第230页(1/1)



“我忽然失踪,我的父兄们,还有陆小凤他们,一定会担心我的。”



“……这倒是。”



谢今朝最后恋恋不舍地“嗯”了一声:“我去和它谈谈,一定陪你回去。”



这个它,就是天道了。



——



幽灵山庄的事了结之后,江湖上提起陆小凤,少不得要竖一竖大拇指。破木道人阴谋、揭穿老刀把子真面目、救下那一众被骗入局的冤魂,这桩桩件件,都是漂亮仗。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了三日,讲到精彩处,立刻赢得满堂喝彩。



可陆小凤本人却高兴不起来。他那两条重新长出来的小胡子,甚至有些耷拉,连招牌式的懒洋洋的笑容都挂不住。



原因无他,花满楼失踪了。



这已经是陆小凤这个月第四次摸到万梅山庄去发牢骚了。



西门吹雪正在擦剑,听见那道熟悉的翻墙落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陆小凤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倒了杯茶灌下去,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我现在都不敢路过花家了,也不敢去小楼里。”他有心无力道,“万一碰到花家人,他们又要拉着我的手,问我花满楼去哪里了?西门庄主,当日你真的看到花满楼被人一箭穿心了吗?”



西门吹雪的剑布停在剑身上,顿了一瞬,又继续擦拭:“不错。”



“你又当真看见谢今朝把他带走了吗?”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问过我五遍了。”



陆小凤往后一靠,他仰头望着天:“一箭穿心的剑伤,必然不可能活了,可谢兄又是那不可能之中的可能——你说花满楼失踪了这么久,是不是说明没有消息,也算好消息?”



“——第六遍!”



“可我找了这么多天,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你说他去哪儿?”



“——第七遍!”



最后,陆小凤是被人赶出来的。



理由,扰人清静。



陆小凤在街上游荡,失去了方向。他明明告诫过自己无数次别再往那条巷子拐,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百花楼那扇熟悉的门已经在眼前了。



他站在街对面,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重重叹了一口气。



正要转身离开——门开了。



一个仆从打扮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洒水壶,像是要给门口的花浇水。他一抬头,正好对上陆小凤的目光。



陆小凤第一个念头是赶紧跑。结果他脚跟已经转了半圈,身体却被一道声音留住了:



“陆少侠!”



那仆从几步赶上前来,高兴地喊住了他:



“您不用跑,我们家七少爷回来了!”



陆小凤眼睛一亮。



“此话当真?”



“当真,七少爷领了个朋友回来,刚带着他一起回去拜见我家老爷呢。”



——



花府门前。



谢今朝抬头望去。



只见朱漆门楣上悬着乌木匾额,题着“花府”二字,笔势甚是雍容。就连门檐下挂着的两盏绛纱灯笼,都垂着流苏。



花满楼察觉到他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你家很有钱。”谢今朝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那只寒酸的包裹。



这袋从海里捞上来的夜明珠。



好像,拿少了。



花满楼的父兄,会不会嫌他养不起花满楼,来棒打鸳鸯?



回花府



花家东院。



敞厅。



两扇雕花槅扇门大开着,正对着院中小池,池里养着红鲤,敞厅茶香四溢,这一幕本该是惬意的,奈何今日花府来了一位贵客!



花满楼坐于茶桌前,新换过的这身月牙白直裰,越发衬得他面如白玉,眉目清俊。



可他人虽坐在这里,耳朵却朝着隔壁偏着,眉心凝着一点神思,怕是跟着魂儿早飞到隔壁会客厅去了。



花如澜坐他对面,牙痒痒地看着。他是这花府的三少,刚在北边待了大半年,肤色晒黑了不少,但身形更加健壮,越显得他英俊开朗。



桌上搁着紫砂提梁壶,还有封着茶的锡罐,罐口尚且封着蜡纸。



花三少虽然是被请来的,但索性自个拿过茶罐子,把茶沏了。



很快,顺着热腾腾的水汽,陈年的茶香扑面而来,实在沁人心脾。



花如澜脸上终于露出十分满意的笑。



这是他最爱的熟普了。



七童果然记得兄长的喜好。



“来,七童一起尝尝。”



花如澜端着那杯茶,递了出去,等了几息,又耐心等了几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一点点变成咬牙切齿——



“笃笃笃!”



桌面被叩了几叩。



“可以了,回神了。”



花满楼回过神来:“三哥?”



花如澜咬着后槽牙,清晰道:“这茶我沏好了。你是喝,还是不喝?”



花满楼唇边浮起真心的笑意:“三哥的心意,我怎么敢辜负。”他端起茶杯,任由茶香扑来,“不愧西南地界多年的陈茶,香味绵厚,我当时便猜三哥一定会欣赏这茶的醇厚。”



“难为七童你还记得给三哥我带……”



“茶虽是我挑的,但银子是今朝付的。”



花如澜这下茶不喝了,恨铁不成钢道:“都说女儿家外向,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满腹心思挂在隔壁。我说七童,你四哥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还能把你那位朋友怎么着了不成?你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的说是你在等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弄丢了什么宝贝疙瘩呢。”



花满楼唇边的笑意不改:“我不必担心。四哥心思通透,眼光更是毒辣——他只需与人交谈几句,便能察出对方心性。我那位朋友性情耿直,胸中没有弯绕,四哥一见便知他不是什么狡诈之徒,不会为难他的。”



花如澜听了,闷哼一声:“你倒是对你那位朋友有信心。”他又灌了一口茶,“你四哥这次代朝廷巡视江南河堤工程修建情况,别人就算了,偏偏事关于你,只能怪那小子运气不好,刚好撞上你四哥回来省亲这几天,我看你四哥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花满楼莞尔接道:“三哥不是才说四哥不是老虎,不会拿他怎么样么。”他手指修长,主动去够桌上的那把紫砂提梁壶,“爹近来的身体如何?”



恰好,小厮提着刚烧开的水进来,将水注入壶中,又躬身退了出去。



花如澜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尽管他心里清楚,七童虽目不能视,但多年凭借听音辨位这门本事,闭着眼睛也能把每件物什的位置说得分毫不差。可当他看见七童手握住刚还在沸腾的壶把时,心还是忍不住悬了一瞬。



他嘴上也没耽误回答:“爹身体一直不错。但半个月前,我听府中人说他接到大哥寄过来的一封家书,忽然进了祠堂守了娘的牌位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出来,他出来时倒是没那么垂头丧气了,估计是想通了什么——我现在知道爹当初想通什么了,换我也得进去冷静几天!”



花满楼听到父亲心中放下了,眉目方舒展开来,失笑道:“是我不好,总让爹担心了。”他端起其中一杯,给他递了过去,“今朝之事,我该早点写信回来告诉他的。”



“难道你就只有那位心上人的事情需要写信告诉爹?”



花如澜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心疼。



“我光听陆小凤说你那些江湖事迹,什么今天被石观音那个女魔头抓走,明天在幽灵山庄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失踪,就替你捏把冷汗了——说来说去都怪陆小凤,非把你搅和一堆江湖事进去。”



花满楼听着这熟悉的说辞,无奈摇头。



“三哥怎么与大哥一样。”



“这就英雄所见略同……罢了罢了,爹他也知道,是你那位朋友数次救你于性命,所以哪怕你用的是“以身相许”这法子报恩……放心吧,爹他也认了。”花如澜用杯沿贴近鼻端,脸上浮现调侃。



花满楼听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窗外风穿堂而过,拂动他额前碎发,也撩起覆在眼前的白纱。那白纱随风飘起来,就这么拂过花如澜的眼前,又轻轻落回去。



花三少怔怔地放下杯子:“更别说,他还愿意替你医治眼睛了。若真能治好,别说他想当爹的姑爷贤婿,他就是想当我爹,我看你爹也能忍下来。”



“话说,他到底是用什么宗门秘法替你治的眼睛?”花如澜抓住他那一缕蒙目白纱,辨认了材质,发现和兜那“见面礼”的是同种鲛纱。



这些年他们走遍天下,寻遍名医,得到的答案不过是生机已失,回天无力。



花满楼闻言,白玉耳垂微红:“三哥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



谢今朝的日子要说难过,也不会。他正坐在花家东厢的书房里,与花家四哥,即花满城对弈。



棋盘上黑白分明,纵横交错。



年轻刀客每一子都落得很快,从不犹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