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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我听不出他到底多生气，道：“喝酒后睡过了头，”怕对方气恼，又补了句，“我没喝多。只是那酒是周絮从沧浪山庄带来的，从前没碰过，后劲太足。”

他的确不杀生，想吃肉时，就叫师无我来，自己避在外头。享乐是人之天性，息神秀清正克己，却非顽固不化之人，自会想法子满足口腹之欲。

他衣衫也是雪白的，看来柔软洁净，周身除黑白外，再无别的颜色，鬓发一丝不落，让人想起削壁上横出的青松，干脆利落，不见半点冗余。

师无我与他相识这几年，摸透了他喜好，知晓那老和尚让他发过誓，说是不杀、不贪、不淫。

天将白时，禅院静寂无声，似是万物都睡去了。他赶了半夜路，精神困乏，却不敢稍歇。

里头呲地一声，有人拢手去点灯，如豆火光跃动，将原本半明半暗的地方照出光亮来。

息神秀道：“回屋去歇。”

师无我听出他并无意动，又道：“天冷得很，我衣裳薄，从城内骑马出来，吹了大半夜冷风，头痛厉害。让我进去歇一歇，同你说几句话好不好？”说着打了个喷嚏。

即便是坐着，大半身体没在阴影中，那人也比寻常人高大许多，如盘踞山石的猛虎。拢火苗的手却洁白如雪，仿佛枝头的一朵玉兰，却又少了点生气，像画上描摹出的，失了本真。

又站了小会儿，他手肘一靠，门吱呀开了。

息神秀点完灯，火折子放在一边，端坐椅上，朝师无我望过来，

师无我才跨进门，就看见对方身前桌上布了八九个小菜，虽是素斋，也极精美，必是花了大心思。现下这些菜肴已无热气，却纹丝未动，合上坐着的那人，叫他一下猜着前情。

系了马后，师无我想了想，只提了食盒，往偏厅去。夜色还未散尽，偏厅闭着门，他瞧了会儿，没看见半点光亮，也没听见声。

翠微山深处有一禅院，寺小人稀。约莫二十多年前，寺里只留了一个老和尚，有日领回个三岁不到的孩童，也没落发，一道住在寺中。

他同息神秀认识近六载，从未失信，只因吃了几杯酒，便叫他错过约会。在他记忆里，好友为人说一不二，此次他没按时回来，不知对方要怎么生气。

话还没说完，门便开了。

与之前轻佻不同，他认真道：“此次害你等一宿，的确是我错。再不会有下回。”

剪径的尽数绝迹。

师无我道：“我要在寺里待上半月，只要你消气，想我做什么都行。”

息神秀练剑，讲求平心静气，不常动怒，只道：“你出去。”

一对瞳仁莹如黑晶。

息神秀身材高大，只需站着便叫人心中一凛，幸而他眼太冷，谁也不奢求他的温情。

师

“你等了整夜？”

师无我从善如流，放下食盒，向后一步，退了出去，顺手还合上了门。

师无我心里虚，不敢多说话，对方原本就不是个爱开口的，闷头吃饭。二人煮了点圆子，外皮软糯入口即化，馅料细腻香甜，的确美味。

下山采买时，有人笑他，说他不守清规，与别家小娘子偷偷生娃。

息神秀站在墙角跟处，低着头，眉头紧锁。

正午时候，他估摸好友气快消了，想与他说话，找了一圈，在后院找见人。

老和尚却说是故人之子，双亲不在，但早给取了名，唤作息神秀。

息神秀垂下眼，唇角微牵，即刻又回了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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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神腰里挂了柄剑，日夜不离，面上不笑不恼，静静看着师无我。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屋里那人淡淡道：“知道了。”

2、

师无我仍不肯走，说：“这次因为要回来，我买了两只骟过的公鸡，想炖给你吃。来见你时太匆忙，留在了外边，可我现在身上使不上劲，怕拿不动。再过一会儿，说不准那鸡自己挣断绳子跑了。”

息神秀，便是师无我的那位好友。

他没有走，站在门边，低声道：“食盒里的圆子也是周絮带来的。她虽未说，我知道必定是她那位未来夫婿亲手做的。天底下做圆子的点心师傅许多，沧浪主人亲手做的可不多见。他为了讨周絮喜欢，总往厨房跑，遇见好吃的，还要向人学来。我尝过几回他手艺，的确是第一流的。圆子能放几日，你现在想吃，我便去煮，尝过后若喜欢，我下回借着周絮的关系，问沧浪主人讨了方子回来做与你吃。”

息神秀问：“为何晚归？”

二人忙完事，坐在一道吃饭。

师无我站在他跟前，因屋里烛火缘故，被笼在对方身影下，便往后退了小步。

“菜凉了，你去热一热，我把鸡找地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