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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剑清伤势已癒，此时正踢倒了几名上前的死士，忽见韩虚清迎面冲来，当下喝道：“韩师兄，站住了！”大脚飞起，“云龙腿”迳扫过去，韩虚清咬牙避开，仍不接招，身形一闪，连杀三名死士。

如果人是个瓶子、十景缎是一泓泉水，那么在向扬看来，韩虚清无非是装了满满的污水，份量虽重，回头却要益发腐臭。至于他自己，却是拿这水清洗瓶子，涤尘濯洉过后，虽则空空如也，却可一新气象地留待来日之满。

韩虚清嘿嘿惨笑，只目暴睁道：“杀我？你们……凭你们？”一指向扬，厉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我看了十景缎，就能悟出至妙武学，成就非凡，你却没看出半点门道！”向扬微笑道：“难说，我看到的……可比你要来得多。”韩虚清猛吸一口气，道：“什么？”声音微微发颤，也不知是讶异、愤怒、还是怀疑。

对赵婉雁的爱意、师弟师妹的同门之谊、尊师之敬意、对敌人的仇恨、江湖同道的义气、修练武功的才能、曾经动摇的意志、一度失控的狂怒，以及无数断续零碎的思绪……一切都积存于此，即便是些他不敢相信属于自己的邪念或成就，也都如明镜般摆在眼前，无法婉拒也无法逃避。

文渊虽不见这异样情景，却听韩虚清掌力着体之际声音特异，似有一阵窸窣急响，有若蛇虺爬窜，听来令人发毛。两人惊疑之际，韩虚清已冲出房廊，来到大厅。

韩虚清却并不向这群外客下手，尽自在大厅上飞奔急绕，掌杀死士。慕容修正要斩杀一人，竟也被韩虚清冲过去抢先打死。慕容修怒道：“韩虚清，你发什么狗疯！苞本大爷抢杀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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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扬喝道：“韩虚清，你斗不过我们的，停手认输罢！看在……”他本想说“看在师父份上”，却想起他长年阴谋，师父之死、师娘被囚都与他相关，龙驭清死于其手，任剑清曾遭他偷袭，放眼师门长辈，居然没人能稍加开脱其恶，当下说道：“……看在你曾是本门长辈，也不见得非要杀你不可。”

韩虚清招架不来，勉强出掌，当场傍“夔龙劲”震得飞了出去，撞得后头几个死士人仰马翻。韩虚清急忙起身，强抑喉中鲜血，却见向扬、文渊步步进逼。

他听见任剑清发喊

向扬低声道：“恐怕他真是疯了。”当下凝神聚劲，看定了韩虚清的动向，只待他掉头袭来，便要在这一掌了断他的性命。

文渊来到厅中，只听得众声嘈杂，死士悲嚎之声此起彼落，竟有大半是给韩虚清所杀。文渊心道：“韩虚清残杀属下，定有所谋。若是发疯，怎地不向我们出招？”

向扬、文渊哪肯放过，衔尾急追。韩虚清奔在前头，一遇死士，一概重掌击毙，反倒像是帮两人开路。急奔之中，向扬瞥了其中一个死士一眼，却见那死士中掌之处肌肉肿胀，颇不寻常。跑得几步又看了下一个，登时看了个清楚：那着掌处似是被一股吸力向外猛扯，并非瘀血肿胀，而是血脉筋肉坏死碎裂，皮肤虽然完好如初，底下却已是一团被撕扯离体的血肉，怵目惊心。向扬惊怒不已，厉声喝道：“韩虚清，你使什么邪功？”

连番受挫之下，韩虚清已然喘声粗重，发髻斜乱，此刻但觉气力点滴流失，面容扭曲，额间青筋坟起，血脉几乎便要爆裂。他陡然狂叫一声，反手抓出，却非攻击向、文二人，而是掌击一名死士心口，一掌拍过，猛地顺势冲了出去。这死士哪里想得到主人竟会对己出手，连惊恐的念头都来不及转，便已气绝。

乍逢心上人虽足心喜，但在如此险地会面，向扬不免大惊，叫道：“婉雁？你，你怎么……怎么会来？”

容修、石娘子等剧战方酣，小慕容、华瑄、杨小鹃、林家兄弟、柳氏姊妹全聚在一处，圈子中间团团护着数人，应贤、应能二僧早已不在。

便在此时，向扬身后忽起喊声：“向大哥……向大哥！”向扬一惊回头，却见人墙圈子里一个柔弱身影，怀中毛茸茸的小白虎大声咆哮，不是赵婉雁是谁？杨小鹃手拉弹弓，正护在她身旁。

文渊愕然道：“他打了谁？”

那深不可测、深藏幽冥似的人形黑影，没受一点欲念包覆，向扬毫无遮蔽地与之相对，终于发现这内心倒影的意义。正因为它不像韩虚清那样自我蛊惑、催眠，向扬从这其中看到的，乃是全无隐瞒的自己，长短优劣，一览无遗，再不受任何旁人褒贬、自夸或自卑的影响。

文渊舞剑如展扇，剑光大片悠转，叮叮噹噹响个不停，一口气把这乱剑全数接下，向扬掌力猛发，不过三掌之间，已隔空震断韩虚清手中长剑。

向扬一见厅上众人，先是一愕，随即叫道：“大家当心！”冲到与任剑清相对的一侧，以防韩虚清袭击过去，除了任剑清、慕容修等数人足堪匹敌，其余恐怕都要当场见红。

无论如何，也比眼前这拚命雕琢自己、愈形枯槁的韩虚清要来得好。

文渊挺剑拦截，韩虚清又是转身便逃，毫不恋战。

大厅之中尚有数十名死士，正与慕

韩虚清厉声狂啸，打破沉默，劈手夺过一名死士的佩剑，“三潭印月”、“断桥残雪”、“只峰插云”连环使出，只目血红，打法直若疯狂。

转头一望杨小鹃，只见她笑容满面，说道：“向公子放心，你安心迎敌罢！”向扬心中微动，微笑道：“谢了！”

她望见向扬胸前创伤，顿时满脸担心，忧形于色。向扬笑道：“小伤，全不碍事。倒是你……”见赵婉雁身上干干净净，全无横遭凶险模样，这才安心，道：“你千万别出来，危险得很。”

向扬神清气爽，微微运劲，掌力依旧沉猛，对付韩虚清绝对足够。一次领悟“十景缎”的经验没能让他当下便变一个人，但向扬心满意足。他知道这会是个影响深远的经历，总有一天，他会惊觉自己的成长，会是历时长久的脱胎换骨。

看着韩虚清恐怖的眼神，向扬实在忍不住要笑，或是有点庆幸意味。他深深感谢华夫人那声叮嘱，没在十景缎中跟随任何一项“欲望”而行，终能窥见自我。

一掌拍去，韩虚清却只躲不挡，奔行间只掌连拍，又杀了几名死士，愈奔愈快。

情势失利，韩虚清那虚浮的自信霎时动摇起来，满眼血丝几欲胀裂，狠狠低嚎：“向扬……文渊！你、你们……”咆吼几声，竟有异于生人之感。

赵婉雁柔声道：“是杨姑娘带我来的。向大哥，你……你伤得怎样？”

向扬道：“他一掌杀了自己属下，这……”心中隐约感觉不妙，疾步追上前去，喝道：“韩虚清，你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