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1）(2/2)
彭怜想都没想，挥动铁斧，又是一块短木应声而开。
「九岁开始你就教他习字，以他如今笔力，虽不能自成一派，但也算独具风骨了，」
彭怜舞起铁斧抡出一片光影，摆在树根上的木柴应声而开，整整齐齐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匀称，显出斧头的锋利，和他力道的均匀。
岳溪菱待要辩解，却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但她少年心性，憋在心里自然难受，想要找人说却不知道该跟谁说，思来想去，终于偷偷跑出来找彭怜，一经出口，心里一下子轻松
彭怜手中利斧非同一般，那斧头精铁一体铸就，头面极宽，斧背极厚，斧杆也是实心铸铁，挥舞起来颇为费力。
南华了了心事，蹦跳着回去继续抄写经文，却将烦恼留给了手持利斧的彭怜。
「怜师哥，噼多少啦？」
彭怜相貌俊秀，天资聪慧，经阁中上万卷书他已看了个遍，有那几本有趣味的，更是看了一遍还不止，其中有几本书，不知道系何人所着，所言皆是男女情事。
彭怜听师父提起过，玄清观年代久远，早些年也是香火鼎盛、信众云集，但前朝崇佛灭道，香火一度濒临断绝，哪怕后来本朝太祖以及几任帝王都崇信道教，玄清观的香火却也仍旧没有重新兴盛起来。
玄真摇头苦笑，「每每想到你这般矜贵的身份，整日里忙碌庖厨俗务，我这心里便很是过意不去。」
「对啊对啊，我们女孩子的事情，不能告诉你们男孩子！」
玄真起身踱步走到饭堂门口，望着悠远天光，喃喃道：「怜儿年过十四，若在俗世之中，怕是已身负功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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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玄真的话说，她师父的师父就是个恬淡的性子，她师父更是恬淡的性子，到了她这里，就算想不恬淡也不行了。
两女这边说话的时候，彭怜已经来到后山一处空地上。
玄真一甩袍袖负手离开，以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喃喃道：「怕只怕是等不到两年后了……」
「他才十四岁，年少无知……」
玄真双手负后，言语咄咄逼人，「从怜儿五岁开始我便教他心法，助他淬炼筋骨，体魄强健程度早就远超常人！他七岁入经阁读书，道藏三千卷，经史六千集，都被他翻了个遍！」
玄真慨然点头，「是啊，所以我就想劝劝你，你终老这深林古观倒也罢了，难道真要怜儿也如此么？」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南华煞有介事，「男」
两字咬的极重。
彭怜额头伸出汗珠，呼吸却依然匀称柔和，他看着南华问道：「你不去抄写经书，跑来我这儿干嘛？」
玄真吃得极少，半个馒头一碗白粥已是极限，不是岳溪菱这馒头蒸的极好，怕是连这半个馒头也是不吃的。
果然玄真哂笑一声道：「你这般年纪，都与人私定终身、产下麟儿了，说什么年少无知？」
「我知道啦！你继续噼柴吧！我回去了，不然一会儿师姐又该骂我了！」
「担心什么？」
彭怜扛着铁斧进了山里，伐了五棵手臂粗细的干枯小树扛回后山空地，先用铁锯将树木锯断，再用利斧噼成细条。
彭怜笑着点头，煳弄她道：「师父可能和我娘亲在练习某种功法，既然没告诉咱们，咱们就装作不知道好了，不要放在心上！」
所指为何。
「即便你舍不得让他下山去寻他父亲，也应该让他到府县应考，能得个功名最好，即便不得，也算他入了红尘、走了一遭，见识过世间繁华，将来他是潜心向道，还是尘缘不了，
「可我担心……」
「儿大避母！」
玄真傲然道：「如此良才，你还担心什么？」
那都怪不到你身上！」
南华左顾右盼，终于确定周遭无人，这才小声对彭怜道：「前夜我多吃了些山中野果，晚上闹肚子起夜，正好听见师父和姨娘在房里说话……」
「好，你说，我只听一次，随后就忘掉，好吧？」
南华粉面桃腮，眉间鲜红一点，说不出的俏皮可爱，「我有个秘密，不知道该跟谁说……」
「十五志学，有那家学渊源、年少老成的，大概十四岁时便已中了秀才了，」
壁遮山山势并不陡峭，玄清观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殿宇众多，除了彭怜母子和玄真师徒这几人外，却再也没有别人。
玄真目光炯炯注视着岳溪菱，压低声音道：「你们母子俩，还同床共枕、同榻而眠呢？」
想起母亲，少年人情怀惆怅，一声长叹后，舞动利斧，又噼开一块木柴。
「女」
玄真一声叹息，「长此以往，你……唉！」
南华一路小跑爬上了石台，看着彭怜挥舞铁斧光影幢幢，轻轻喘息着道：「晚饭前能噼完吗？」
按着往日惯例，她吃了几口便即离去，吃饭彷佛更像是一个仪式，是以她很少见到彭怜吃饭狼吞虎咽的样子。
岳溪菱母子连心，终究难以下定决心。
彭怜不禁好笑，却也知道，只因观中没有外人，母亲和师父自不必说，师姐明华年纪最长，已经有些师父的威严样子，南华的秘密除了自己，基本跟谁都分享不了，所以有这样一个怪异的请求，倒也说得过去。
（待续）
岳溪菱语调幽幽，「若是怜儿有个正经出身，以他的聪慧程度，这会儿怎么也该是童生了吧？」
「我要能说我会不说啊！」
初时读来一知半解，直觉辞藻生疏，不知所言何物，如今随着年齿渐长，他却已渐渐明白，那「牝门」
「世人龃龉龌龊，怜儿自小在山里长大，我怕他下山吃亏……」
南华年岁尚幼，自然不知道所见所闻为何缘故，但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师父和姨娘在半夜里做那种事，肯定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的。
「嘻嘻，我这不是写字写累了嘛！」
岳溪菱不置可否，「这番话你已经四五年未曾提及，如今却怎么又想了起来？」
「去和师姐说呀！」
「然后你还不能跟我说，是吗？」
噼柴也是有讲究的，一斧头下去，必须将柴直接噼开，切口整齐，没有毛刺，用师父的话说，不能让母亲拿柴的时候扎手。
岳溪菱俏脸一红，「这是当然，他是我儿子……」
见她今日逗留不去，岳溪菱知道玄真有话要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道：「有话你就直说，干嘛这般为难？」
「那没办法了，帮不了你！」
「再……再有两年，等他……等他十六岁，我便……我便允他下山去……去求取功名……」
「怕不是怕他吃亏是假，难以割舍才是真吧？」
南华郁闷到不行，鼓着腮帮子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要不这样，我跟你说，但你假装没听见，然后过后就忘掉好不好？」
道藏之中，也有不少涉及这方面的论述，但大多语焉不详，彭怜心无旁骛，却也不如何在意，只是他从前身体尚未发育，与母亲同榻而眠不觉有异，这半年来他长了个子，唇上冒出毛茸茸的胡须，说话嗓音都变了，再与母亲相对，心中便有些异样起来。
「唉……」
南华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因为不敢跟她说才犯愁，我要说了她肯定要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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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壁遮山玄清观来，已经第十五年了，」
「噼得完！」
岳溪菱紧咬牙根，算是下定了决心。
好在观中私产颇多，一应开支用度倒是不虞短缺，本来挑水煮饭的活计都有专门的人做，母亲岳溪菱自告奋勇接过了厨房的活计，玄真又有意打磨彭怜体魄，这才有了母子二人劳心劳力的一幕。
「当时已经半夜了，我就好奇她们在说什么，凑到床底下一看，师父和姨娘都没穿衣服，两人抱在一起，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声音都好奇怪……」
「阳物」
不少，她最后叮嘱道：「怜师哥，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这件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就像日常生火做饭所用祡禾，多是山下樵夫打好送来，平常并不需要彭怜自己去砍柴，只不过有时候他犯了错，作为惩戒手段，会被师父罚着到后山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