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番外(2/2)

面前的燕智美神色凌厉，在下界数十年都未曾长进的心智，在上界不过几月便迅速成熟起来。

荆婉容起身，收拾了东西，慢慢地整理着自己因为宿醉而略显凌乱的外表。

半醉半醒之间，依稀看见有人初遇便剑尖逼人，心魔缠身，随后和她一起落入潭中，水波荡漾。心魔里，他自身命运坎坷，却怜惜着她一闪而过的不堪记忆。宗内大比，他一剑名动全宗，却在她面前自愿认输。狱下再见，他遍体鳞伤，颤抖着哄骗她，将自己的本命剑交于她手中。

“……醒醒！”

荆婉容已经不愿再细想自己的前尘往事了。

现在就只剩自己了。

荆婉容看着镜子对面的神女，慢慢露出一个寂寞的微笑。

她鄙视地瞟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忆珠，红着眼圈恨恨扔下一句话：“我已经查过了，下界没有熙熙姐的神魂。”

剩下的，再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小师弟、蠢狐狸、花魁、楼公子。

丹熙熙死了。

在更久远的过去，被轿子抬进楼府的她，掀起眼帘，看见了温润如玉的翩翩病公子。烛光微弱，他掩卷靠近，教她如何缠同心发结。久别重逢，他将她带进府中避难，在碎琼乱玉般的白梅中感叹造化弄人，此番终于可以长相厮守。她执意离开时，他目光轻轻落在她颈间玉上。

上界也没有新的神仙，那就是死了。

她死了，她便永远都不需要猜测她对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一切都已经被埋葬在过去。

也是因此，她前世戴着的那根粗陋木簪、丹熙熙留给她的唯一信物，如今再无用武之地，被永久地封存在妆奁之中。

燕智美狠狠剜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又想起燕智美方才的话。

nbsp; 幼时被父母虐待的经历，在楼府被冷落的待遇，入宗后十年如一日的辛苦劳作，修无情道时进阶的痛楚和过后的怅然若失，好像全部都忘记了。

荆婉容睁开眼，扶着头慢慢坐起来。

荆婉容面无表情：“知道了。以后进我的宫殿，先通报一声。”

不知为何，她却微微放下了心，如一块久久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

此刻身处在永恒的虚无中，不管那些烟消云散的无常世事，只要她曾经短暂地触碰过那一份温度，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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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丹熙熙一直在利用她，她更怕丹熙熙在利用之余，对自己还有一丝真情。

铜镜的对面，面无表情的神女梳理着长发。飞升之后，上界不似下界那般有许多繁文缛节，她的头发便没再盘起来过，一直披散着，随意却更显神性。

荆婉容低头收拾着地上的忆珠。她昨夜在宴席上喝醉了，没忍住又对着自己的前尘往事发呆。此刻清醒，却记不清那些事，只是边收拾，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那些人。

醉春楼里，她透过窗无意和下方众人拥簇的花魁对视了一眼，便牵扯出两人父辈间数不清的恩怨。上巳节戴着面具和她调笑的阿遥、春时宗内落寞立于雨中的斐珧、隐为宗里神秘莫测的小非，最终都成为幻境中，层迭华裳下，红纱帐里拉出的细细红线。

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如果那样的话，如果自己是拥有这一份情感的话，自己的无情道、自己如今的修为，都是建立在什么之上呢？

荆婉容呆呆地捧着那些忆珠，只觉得过往人生如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人散，仿佛才看清真实一般。

她看见风雪之中，一只小小雪球吞下自己剖出的雪豹妖丹。密室内，能人言的雪狐化为人形，靠着她撒娇说成年期难耐。雪华山一别，他追着自己到了意寂宗，从此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化作无尽的雪花前，他如往昔一般逞性，说都怪自己贪吃，吞了她的妖丹，便只能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