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2/2)

一次返家路上，华生从口袋里拿出一粒小巧药丸吃下，甜甜的，像孩子的糖果。他身后远处的巷弄转角，是几个政府派来跟踪的人。

自杀死福尔摩斯的任务完成后，政府便陆续派不同的人暗中监视，确认他是否有乖乖去寻找莫里亚蒂的资料。即便他心中不快，也从未想过主动搓破这层表面和平。

男子狼狈地站起身，刚要往前几步，马上遭数支枪枝对准头部和心脏，但他只是停下脚步，表情没有丝毫畏惧。

「该死的东西竟敢背叛我！马上把华生那个废物带过来！不论生死。」说完又对福尔摩斯重重踹了几脚。

「你果然还活着，像狗一样逃了三年，辛苦了，福尔摩斯。」

他清楚自己不像他人说的那般冷血无情，只是更懂得藏起弱点，用力量默默守护重视的一切。但福尔摩斯没有足够的力量，于是只能看着同伴在枪林弹雨中倒卧血泊，孤身一人苟且偷生，每日每夜警戒暗杀者，一旦松懈便会失足堕入深渊。

华生边走边回想福尔摩斯当初说的「真相」，若换作自己，身边战友因政府的私人利益被陷害惨死，他会是何种心情？他想自己或许也会和福尔摩斯一样吧。

华生没想到政府也曾派过如此多僱佣兵追杀福尔摩斯。他们有的落入陷阱，受伤归返，有的甚至没有找着人，或是找到后便被毒晕，连面都没见上。

行政部长继续怒骂着，倏然，一声突兀的枪声响起，溅了他一脸温热的液体。行政部长看着眼前士兵的肩膀流淌鲜血，跪倒在地。他抬手往脸上抹去，手上腥红一片。

男子夹杂几许白丝的及肩黑发散落开来，破碎的眼镜被震得歪斜变形，他伸手将其勉强戴正。

华生来了，沉冤得雪的时刻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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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又吐出了几口鲜血，他想他的肋骨可能断了。

又过了几个月后的某日，长期不曾响起的僱佣兵特殊警报器忽然响起。所有僱佣兵耳内被植入特殊警报器的共鸣器，所以当听见警报器响起后，本在餐桌上吃喝玩乐的僱佣兵们，包含华生，脸色肃然一变，将桌上烧酒一饮入喉，快速整理衣裳后结帐离开。

华生决定在退休前见见几名信任的老战友。酒席间他们畅谈回忆，但说是回忆，也只是些充斥鲜血与死亡的任务，同时他们也聊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福尔摩斯。

男人主动和华生打起招呼，态度諂媚。华生不予理会，径直走远。男人在华生身后叫唤几声，直到华生走远后才转换成了小声的辱骂，忿忿地走进行政部长办公室报告他在侦探社所见的景况。

一名士兵恭敬地上前，喊了声行政部长后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退至一旁。福尔摩斯抬头，见行政部长顿时眉头深锁，面颊涨红，显然气得不轻。

那人举起手示意，士兵放下了枪枝。胜者般狂放的笑声充斥在本是政府科技研究大楼的残垣断瓦中，飘扬的粉尘被光芒照耀，彷若金黄般围绕在那人周围，而男子却只能站在阴暗脏乱的角落，被轻蔑的眼光注视，一如他过街老鼠般的逃亡生活。

「嘖，你还真喜欢炸科研大楼，以前你也炸了一栋，钱真多。还有，谁跟你好久不见，死胖子。」福尔摩斯戏謔地回覆那人，反遭那人一个箭步上来毒打一番。口中再次吐出几口鲜血，四肢痛得发抖，眼神却没有露出丝毫怯弱，反倒愈加坚韧。

新组成的科研团队怕是凶多吉少，连同福尔摩斯的復仇也正式宣告失败。

福尔摩斯现在真想用手环传讯息给某人说「不许失败」，不然他迟早会被这肉乎乎的胖子揍死。

待耳鸣不再，眼睛也习惯了光芒后，男子这才看清了周围刺眼的光是源自一群军用卡车。真惨，他又被军队团团包围了，这让他勾起不好的回忆，三年多前，他和研究伙伴也是这样被政府追杀。

驀然，华生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是一个浓眉细眼的男人，模样瘦弱、呆板。

一阵阵枪林弹雨下，行政部长身边保护他的士兵如骨牌般一一受伤倒地，却没有一人被射击至要害，让他一时之间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愣在原地。随后他惊恐地看见远方一道身影背着光芒朝他走来，带着一群同为僱佣兵的武装军队，他们脚下的阴影缓缓压近，彷若数隻猎豹将他逼至悬崖，无处可退。

政府对防护网的破解依旧继续，只差临门一脚便要完成，甚至研发了新的莫里亚蒂系统，打算取代福尔摩斯那代的莫里亚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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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爆炸让他身处的整栋大楼瞬间倒塌，他惊险万分地找到了一处藏身地，才避免了葬身于尘土下的结局。好险手上刚偷来的新莫里亚蒂研究资料没有飞散出去，否则他就得花更长时间研究怎么摧毁莫里亚蒂了。

一人从军用卡车走出，乌黑的皮鞋闪着光泽印入眼帘，男子一看便知是谁。

「是你！」行政部长语气颤抖地说道。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情绪，是被底下的人反扑因而自尊受辱所带来的愤怒，而非害怕。

另一个地方，灯光倏然大开，残垣断瓦间，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倒卧在地，重重咳出几口鲜血，吃力地抬手遮挡射入眼帘的刺眼光芒。

华生跟在人群最后，覷了一眼手上的手环，眉头一皱。

听着战友们恭喜他杀死福尔摩斯，华生心想自己确实挺厉害的，福尔摩斯也是。想到这他忽地愣了愣，摇摇头，觉得自己怕是染上福尔摩斯自恋的坏习惯了。

相谈间，令华生意外的是，福尔摩斯竟从没杀死任何追杀过他的人。

时光飞逝，一年过去。福尔摩斯在侦探社自杀而死的消息被媒体争相报导，标题耸动。福尔摩斯的死亡似乎成了茶馀饭后的笑谈，人人口诛笔伐，彷彿秃鷲抢食福尔摩斯的尸身般，轰轰烈烈报导了一年的时间，随后又像没有这号人物般，渐渐消失在了眾人视野，任凭一张张掉落的悬赏单在脚下践踏。

福尔摩斯咧着带血的嘴大笑，嘴角和脸上的伤口裂开生疼，但他像毫无知觉般，从阴暗的角落徐徐走进了光芒中，沐浴在即将到来的胜利之下。

当初与福尔摩斯相遇的雨夜里，儘管福尔摩斯如何克制，如何嘻皮笑脸，华生仍看得出他眼底深藏的憎恨，混杂着心中的不甘与悲哀。

「狡猾的走狗。」华生在心里对男人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