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除夕2(2/2)

“你不舒服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急切起来“哪里不舒服？”

那种轻松的昏昏欲睡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他一下子清醒起来。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裴清这个假模假样的小姑娘，在他面前只有过两次彻底的失态，每次她都在重复着问同一个问题，陈珂，你在乎我吗，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终于，很久后，他还是按下了那个按键。

“你也是”她的声音更轻了“除夕快乐。”

电话那头不说了，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陈珂急得直踱步，一迭声地叫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叫得客厅的外公都说“多少年没听过阿珂这么喊了，他是不是和人吵架了？”裴清才有气无力地说“别喊，我又不聋。”

人是会变的吗？在一夜之间，变得迥然不同。

她又不说话了，陈珂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从温柔的哄劝，到绝望的哀求，一遍又一遍，裴清终于吐出三个字，陈珂脑袋里灵光一闪，他立刻就知道是哪里了。

“我没怎么呀”她的声音几乎可以用气若游丝来形容“我很好。”

“清清，清清，你听我说。”他紧张得都不敢呼吸了“你告诉哥哥，你在哪，我这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你等着我！”他冲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换鞋“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他有些忙乱地翻出手机，飞快地按下那串熟烂于心的号码，手指放到“拨打”键时，却又停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串号码，任凭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着，外婆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到，注意力全在那个小小的绿色图标上。

陈珂走到阳台上，听着电话那头有节奏的滴滴声，时间越久，他就越是焦虑，真是奇怪，他明明不是个急性子。就在他的耐心快被耗尽的时候，电话被接听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来“喂”

他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刺痛，陈珂喝了一大口茶，他又想靠着吃东西转移注意力，随手插起一块苹果放到嘴里，苹果是外婆买的山东红富士，个头大，又脆又甜，他却觉得尝不出味道，他苦涩地想，原来他今天自以为的释怀，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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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回了视线，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电视上，却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注意力，那些颜色鲜艳载歌载舞的画面，变成了黑白的默片，电视机上慢慢映出她的脸，她抬头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在努力地笑“说好了，要一直陪着我，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陈珂突然感受到了不安，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在妈妈病逝的那个晚上。他又想起了裴清极端疯狂的做派，和她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你到底怎么样？身边都有谁？”他努力地放缓自己的声音“把电话给他。”

“我知道是你呀。”裴清轻轻说。

“笨蛋，你怎么还上当啊。”她又轻笑着“骗你的，别来。”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陈珂隐约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她的声音太小了，几乎要淹没在背景音的鞭炮声里了。他试探着说“祝你除夕快乐。”

刚刚消失的那丝不安再次涌上来，并且越来越浓烈，他顾不上什么矜持的试探了，脱口而出“裴清，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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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她一向是个演技不太好的人，一脸假笑的时候，算计明晃晃地写在脸上，那一次，他是能感觉得到她的真诚的。

电话那头是她微弱的喘息声，每一声呼吸，都捶在他心上，他不敢催她，又着急得要死，反而是裴清，云淡风轻地笑了“哥哥，听到你的声音我好开心啊，我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咔”一声，电话被她挂断了。

那边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很久后，裴清轻轻说“哥哥，我疼。”

听到她的声音陈珂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还有失落感，他自己脑补了一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现在这个电话拨通了，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教养让他不能一句不说就挂了电话，这太不礼貌，他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裴清，我是陈珂。”

他突然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到茶几上，他想到了分别的那天，裴清莫名其妙地问出他一句，陈珂，你爱我吗。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冲破闸口一般，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恍惚中，眼前出现了一张脸，那个女孩有瓷娃娃一样精致的脸颊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说“哥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句“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开，他举着电话的手颤抖得厉害“你在哪，我这就去找你。”

那时候心灰意冷的他只觉得她在故技重施地折磨他，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处处透露着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