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2/2)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没有睡着，干瞪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门外传出些许动静，像砧板掉在地上的闷响。担扰之下，她还是走了出去看。

“图衎，我累了，我演不下去了。”

肖望舒摇摇头，将收拾好的蔬菜洗干净倒进汤里面，回头对他说：“我来煮吧。”

他当着她的面输入了密码，他们的结婚日期。

书桌下面有一个保险柜，是他结婚不久后买回来的，她并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心被大力一抽，但她只能藏起情绪，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脚步声的迫近让图衎的腰躬得更深，像努力拱起背上的刺以抵御危险的刺猬。

手被抓着痛，眼泪滴在她手上烫手，肖望舒强迫自己摇头，狠厉地抽出手来。

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泪水落在膝盖，他看着她，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原因是什么？”

“你之前给我的卡，我用的都还了回去，还有妈给的置业财产都在这，我们明天办完手续再把房子过户一下，包括上两个月买的婚房，我都不要。”

她不忍再看，走过去蹲下身子帮他捡着。

“你不是也说过会爱我吗？”他哀伤的情绪表达在言语的破碎，眼圈赤红地看着她，对上她淡漠的表情和桌面上如刀刺般的离婚协议书，他溃败地低头，双手无力地撑着额头。

第二天一早，肖望舒起床的时候，图衎已经准备好早餐，她开口想说话，却被他突然开口堵住：“有什么事情先吃了东西再说，你昨晚本来就吃得少。”他微笑着说，除了红肿的眼，一切如常。

肖望舒狠掐着自己手臂，指甲陷进掌心皮肉里，血液盈满手心，猛地撇过头，呼吸急促，不断对自己说着：别看，别心软。

“我想是不是这张设计图让你觉得压力大，所以才想。”他牵强地笑笑，止住了话语，他直接将纸从中间撕开：“我不在意了，有没有婚礼都没所谓。”

“望舒。”他咽了一声哽咽，怯懦的人会招致她的厌恶，“我保险柜从始至终只有两张证。”

他眼睛更红了，低头拿手背蹭干净眼泪，深呼吸一口才说：“我记得你很喜欢喝这个汤，我还加了爸爸带过来的菌干，你在外面等会很快就可以喝了。”

的狂喜情潮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激烈地回吻着她的唇，稍稍分开些就一把捞起她的腿，直直朝主卧走去。

吃了两人认识以来最沉默的一顿饭，肖望舒没等他反应将碗筷收拾好，一一洗干净，他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没离，放心。

时针走到三，她还是没有睡着，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很久，以前还能靠安眠药睡着，但现在好像连安眠药都不管用。

“图衎，这样相处下去大家都不会开心的，这一年你也经常难过不是吗？好聚好散，本来我也是随便拉个男人结婚，你也不好运碰上了，不合适了分开我们就当及时止损了。”她微笑着说完，回到了房间。

她颤抖着翻出包里的药瓶，倒出一颗，干咽下去，掀起被子盖住脑袋缓着头晕目眩的难受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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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她的手，泪水透不过他不留缝隙的紧扣，他言语放得比身段还低：“我什么都不介意，你不用演，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不会再多说一句，你可以不接受，我不爱我。不离婚，我只想不离婚。”

她再也忍不住，忍耐的眼泪流出来都有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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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作是最后一次，她并不想他察觉到异样，挣开他的手，托辞说先去洗澡，再次翻出柜子深处的润滑剂。

演什么？演一个爱他的妻子？演累了，就可以马上抽身吗？但是他不是说了她可以不爱他吗？他痛苦地翻着这一年的记忆，是他没忍住委屈让她厌恶了吗？是他太缠人招致不耐吗？如果他可以将难过藏得很深，他可以容忍更多，她能不能把这个决定收回去。

她看着这个面色顿时惨白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从刚刚下班找妻子讨抱的爱意变成惊惧的痛色。

肖望舒被他的动作吓住了，不敢动，却见他蹲下身，打开书桌下的柜门。

我已经爱了，所以舍不得你痛苦。

她将自己在他身上感到的快乐，完完全全地告诉了他，这是她能给的礼物。

肖望舒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回避着垂着头，堵在喉咙的那些酝酿许久的劝慰言语在他并不平稳的呼吸中失掉了吐出的勇气，挣扎许久，最后只有一句吐露：“签了吧。”

隔着一道玻璃橱窗，她清晰地看着他用烫红的手拿着勺子搅拌着汤，热气熏在他的脸上，而他的眼泪落在汤里。

只有一个珍贵的东西，请你别夺走。

脚步声在她房门停下，隔着房门他对她说：“早点休息，晚安。”像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倚着她的额头，对她说着晚安。

肖望舒紧紧咬着下唇，一声抽噎都泄不出来，拿过桌面上的文件袋子放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对上他崩溃的眼神。

肖望舒吃药后的难受感混着强烈的内疚，她一咬牙退出了厨房。

图衎看见她面前牵起一个笑容，“你饿了吗？今天吃饭可能会晚点。”他努力把他们之间的时间拨回之前的状态。

“什...么意思？”他侧身退后两步，喉头滚动，眼泪比言语更早露怯。

打开柜里，里面整齐地放着两张红彤彤的结婚证。

离婚协议书摆在桌面上。

“我先睡客房，你好好休息。”她说完就在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疾步走到客房，快速把门关上。

“结婚那天你说过你会放手的。”她冷硬着嗓说。

她把那一碗热汤面吃完，图衎极快地收拾了碗筷，牵着她的手，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我有点东西给你看。”

她蹑手蹑脚走出房间。书房的门没关严，露出一道光线落在地上，隐隐传来几声抽噎。隔着两厘米的缝隙，她看见这么高大的一人在她平日偷懒休息的沙发蜷成一团，手指捏着眉心，眼睛红肿却还在流泪。

这种气氛的平和持续到她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了他。

倒数：6

一旦为一个人掉眼泪，这个人就在你心里走不出来了。

他慌张地捡起盖子，手却不经意一扫灶台，切好的胡萝卜玉米滚落在地上。

他带着她回了书房，桌面上还有前几天他给她看的手绘。

他愣愣地摇头，狠力掐自己的手心，脚步虚浮地挤着她和墙之间的缝隙走出，颤抖着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脆弱。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勉力支撑起来的身体，他切着蔬菜，灶台上有滚烫着的汤，打开盖子正要把碟子里面的蔬菜倒进去，铺面而来的蒸汽将他的手一烫，盖子掉在地上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