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2)
「苗苗办事的时候我会离远一点，不去干扰他的。」我拍胸口保证道，这话说来真丢人。我梳理言词，继续说服师兄：「我歷练不足，只顾着埋头种草炼丹，连世事都不够通透，变成天乾后才惹得大家都人仰马翻的……我想试着改正这一点。」
「泽原你平日很少离开宗门，是成为天乾后，想多些歷练吗？」蘅川师兄诧异。
在我思考出面面俱到的作法前，宗门收到了附近一座城市的委託，请求仙人出手斩杀城内食人的妖物。
我见不得苗苗皱眉，伸手轻点他的眉心，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什么呀。」我噗嗤地笑出来。
苗苗知道了这件事，当仁不让就去找蘅川师兄，要揽下这件差事。
「蘅川，重点才不是这个。」
他愿意守护我，就算天乾真有什么面子需要顾，那也无所谓。
「灌顶到修为提升了吗？」
蘅川师兄见我们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去吧去吧。」他抬手挥了挥，让我们收拾好就赶紧出发。我们谢过师兄，苗苗拉住我的袖子，要领我去办事堂登记。
而且……毕竟我也是金丹期的丹修了，或许多多少少，也能派上用场吧？好比随时提供各式丹药什么的。再者，乾坤修士即使稀少，苗苗独自出门，万一遇到了修为比较高的天乾，恐怕很麻烦，如果我在场，也至少有个照应。
蘅川师兄个子高，一身墨衣黑裤鸦发，黝黑的双眸直直审视着我。我觉得他应该听出了我的言外之音，但面无表情的师兄还是非常吓人，我不想露怯，站得笔挺，试图营造出如松的气势，以传达出自己不屈的意志。
「听说有些修士羽化成天乾后，性情也会变得更为刚烈，尤其无法容忍被小看──刚刚说得急，我不想你觉得我小瞧你。」苗苗眉头没有彻底松开，话也说得犹豫。
与师兄们辞别后，我跟苗苗研究着叶形法器，并肩离开。
我明明才怕自己说错话让苗苗以为我低看地坤，什么呀，我们都在顾虑相同的事吗。
「阿原如果想去，就一起吧，我没问题。」苗苗若无其事地踏上前半步，微微挡在我面前。
我不是练气期的小孩子了，不愿意拿师兄给的零花钱，婉拒着就要推开：「花用的灵石我也有的，谢谢师兄。」
蘅川师兄说到一半，被栗里师兄拐了一记。蘅川师兄说的是大实话，就算栗里师兄爱护我，我也没办法否认自己不够强悍的事实。
他捧起我点着他的手，执在两掌中，眼神明亮地对我微笑。他笑得好好看。
「你愿意照拂我，我当然是开心的喔？」
蘅川师兄不置可否地分辨一句，被栗里师兄碎念着「木头脑袋」。
我们走开几步后，栗里师兄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我叫回来，递给我一个朴素的小钱袋。「这个给你。」
蘅川师兄见状也想起什么，在我手心放了一枚绿葱葱的扁叶。「顺便把这个也带上，出发前吹一下。」
我一时看不出这个法器的作用，道谢后捧在手中端详。法器的质感和色泽栩栩如生，恍若鲜摘，蘅川师兄是阵修，莫非里面蕴有小型阵法吗？我深感两位师兄的关怀之意，欢欢喜喜又道了次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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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玩喔。」栗里师兄眨眨眼。
他们后来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两位师兄是同期，就跟我与苗苗是两人一起被收入门下一样，他们也在同一日拜师，相识的时日比起我与苗苗的年岁长许多，也已经有了彼此的默契。他们的相处模式与我和苗苗不同，是另一种熟稔，我很喜欢听他们拌嘴。
「醍醐灌顶呢。」苗苗没有放开我的手，面上笑着，口气慎重。
「……谢、谢谢栗里师兄！」师兄大好人！
「哎唷。」
走远前，我隐约听见栗里师兄揶揄的声音：「还说兰草，你根本最宠泽原。」
我不清楚苗苗实际上顿悟了什么，想必那于他而言是要紧到能提升修为的领略；他的玩笑话之下，确实也有如释重负的意味。方才临走前，他还只肯拉我的袖子，现在却毫无芥蒂地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是不是当真说出了厉害的话呢？与此同时，我也闻见他身上缓缓飘散的香息。
「真不愧是兰草君──」
「这个是凡间的铜钱银两，小城里灵石可能用不上，总之你带着。」栗里师兄不听我囉嗦，直接塞进我怀里，他一边塞一边小声说：「最近似乎有庆典哦，你跟兰草逛逛再回来吧。」
羽化后我的躯体的确有细微变化，主要是更结实了一点，锄起草来轻松许多，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我不认为天乾这个身分能定义我的全部，更大部份的「我」，还是那个甘于在苗苗打架回来，帮他补衣服的、胸无大志的阿原。
苗苗微怔，像是听见了意想不到的话语，周身的灵气为之凝聚。他闭上眼迅速一调息，很快又睁开双眼，神色舒朗：「多谢阿原大师开释。」
「栗里，吾并没有木灵根。」
原本受我影响而滞涩的荷花气息回復了原先的清香，是错觉吗，总感觉比以往还要芳甜。这次换我受到浸染，心情也轻快起来。
我窃窃期待，看向苗苗，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浅浅一笑。「你想说什么吗？阿原。」
「既然如此，想去便去罢。」听他这么一说，蘅川师兄神情松动，同意了我的请求，接着又在苗苗转头朝我微笑时轻斥一句：「兰草你太宠泽原了。」
我心里暖暖的，又觉得好笑，指尖稍稍施力，戳了下苗苗的额头。「在天乾之前，我首先是『阿原』啊。」
苗苗人就在当场，这番话倘若说得不好，可能会有看轻他的意涵，我不想让他误会，只努力用眼神暗示师兄。
「我也想去！」我赶在蘅川师兄开口允许前也毛遂自荐。
有朝一日，师父要是再收徒，希望我与苗苗作为师兄，也能让未来的师弟师妹觉得泽原师兄与兰草师兄感情真好。
「是的！」
「我会尽量不让这种事发生的！」我连忙补充。
「妖狼不难对付，阿原若想瞧瞧，也无妨，我护得住他。」苗苗自信道。
比起声名远播，收费也更加高昂的隔壁大派，贫困一点的小城反而会优先寻求我们的帮助，自从格外能打的剑修兰草君闯出名号，我们的宗门便犹如市场中特别实惠的商贩，经常接到这类请託。
＊
「好久没跟你一块下山了。」我傻笑一阵，想起这次并非单纯出游，端正自己的心态，「也好久没有一起出任务了，我会小心不打扰你的。」
「……嗯，你说的对。」
「但你不擅长打斗，要是受伤了，反而还样让兰草分心照料你──」
「就一点点啦。」
「哪有什么打不打扰的。倒是……我擅自说了能护住你，会不会让你不开心？」
就里，清甜的荷香中依稀也透出一股幽微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