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当你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2/3)

“辛普森笼是强力场和高能粒子流，它的能量太大了。”

咳了一声，他从椅子上站起，假如不去在意，肉体的疼痛其实不值一提。

声响惊醒了沉浸于研究的波利，他抬头往这边看。

安折拿起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折起来，递给朗姆，然后朝门边走去，朗姆张了张嘴，但他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想想……”波利道：“能不能把怪物都引到辛普森笼里面。”

这时候波利通知唐岚放出一个豁口，一隻难以形容的，长着星状触手，却可以飞行的怪物直直俯衝下来。但是辛普森笼的烈焰盖住了白楼的门口，它想要衝向白楼，必须径直穿过它。

人类的命运也像一场变迁不定的乐曲。

“性质，物种本身的分类是否也是一串能够用参数表达的数字？我们在高维或者低维的世界里是否也能用隻言片语来概括？”

但他随即又全神贯注投入到他的研究与发现上了。

安折静静看着这一幕。

我因为加入到人类的群体中而感到了快乐或痛苦吗？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声响，地面上用枪械狙杀怪物的人击中了一隻体型稍小的怪物，它也落进辛普森笼的范围中。

在很久以前，他是怎样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不记得了，那一定是一个巧合之下的变异，这场宏大的波动里，一个微末的涟漪。

咔哒一声，他将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靠在波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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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折瑟缩了一下，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这未必不是一种干脆利落的死法，好过他现在被时光一点一点凌迟。

怪物所瞄准的正是研究所里的人们，它们进攻的目标显然朝这里转移了。

当怪物的身体消失殆尽，曲线也就随之消失，重新变成无规律的雪白噪点。

波利却仍在说着。

波利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拿起了通讯设备。

它们相互交缠，像鸭子在湖上游泳时脚蹼在水面留下的长条波纹，那样清晰。

站在门外，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安折温柔而悲伤地看着里面的波利。

他本不该在此。

安折转身走下楼梯，他脚步微微不稳，五脏六腑像被烈焰烧灼。

辛普森笼的光芒太亮了，安折得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一幕——它的翅膀尖先接触到那深红的激光与烈焰，刹那间化为闪光的粉末，它扬起脖子。似乎想要尖叫出声，然而身体由于重力的作用飞速下坠，整个跌入火海中。

从这里获得什么？”

现在情况却相反。

他像是得到什么神灵的谕示，或灵光一现的启发。

最终，他穿过白楼一楼的人们，走下楼前的台阶，来到辛普森笼灼灼的烈焰前。

他一遍又一遍在纸上写写画画。安折静静望着波利的背影，即使在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刻，真相对人类来说也是那么重要。对他来说，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人类用种种复杂的理论来表示这个世界，可在他眼里，世界就是世界，没有那么多可解析与解释的东西，只是一个复杂的表象。

他怔怔道：“在最后的时候，上帝终于让我看见了真相的一角，我应该感谢他吗？”

安折点了点头，看过那隻飞鸟的死状，他才明白为什么波利严令禁止研究所的人们接近辛普森笼。

一旁的对讲机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唐岚的声音：“半个深渊的怪物在往外走，半个深渊的怪物都在往这边来，先上来的是飞行怪物。”

“我们没法顶住，先生，怎么办？”

同样的闪光粉尘扬了起来，大屏幕上，几条与飞鸟截然不同然而仍然清晰可见的线条出现了。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计算得出的参数，脸上的神情可以用疯狂来形容：“辛普森笼捕捉到的频率可以用磁场发生器复现，当初，我们正是这样模拟出了地磁。如果我们将捕捉到的怪物频率发送，那么人造磁场范围内的生物就会被这种频率感染。”

高地研究所有自己的少量武器储备，一声炮响，一隻飞鸟坠落在辛普森笼正中央。

波利把他的扶起来，喂他喝了一口葡萄糖水，可是那温热的液体流在他的食管里也像一种刀割般的酷刑。

后来他见到了安泽。

“我们研究地磁的波动，因此得到了代表保护与对抗的频率，得以在这个时代苟延残喘了一百多年，其实我们早已经接触到一部分真相。”

“或者，或者……”他的眼睛睁大了，“那，是否存在一个绝对稳定的频率？”

“在基本粒子组成的世界，每一个生物都有自己的频率，每一种物质——每一种元素也有自己的频率。”他道：“它们在稳定的波动里彼此独立，在混乱的波动里相互感染。”

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从形体到灵魂。

屏幕上，忽然出现数条清晰的曲线。

“作为融合派的时候，我研究基因的改变和意识的归属。那感觉就像上帝造人的时候，给每个物种，或每个个体随机赋予了一个数值——完全随机的，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数值是什么。譬如我的数值是2，一棵藤蔓的数值是3，当我被藤蔓的刺划伤，与它产生空间上的重迭，它的数值高于我——就可以占据我的意识。事实证明那个直觉没错，一种波动覆盖另一种波动。波动彼此之间存在强弱，世界上存在能覆盖一切的最强的波动，也存在一直被覆盖的弱小的波动。”

于是有了他。

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受到火海影响最小的角度，滑翔向下。

火光猎猎卷起，烧着他的面庞，

他猛地抓住手边一张纸：“纪伯兰曾经告诉我，北方基地找到了一个呈现绝对惰性的样本——”

——然后，它的身体在那一刹那完全粉碎，闪光的尘埃在辛普森笼弥漫开来，像一场春天的沙尘暴，像木柴在壁炉里燃烧是“劈啪”一声爆出的火星。

“以前也有怪物或异种被辛普森笼焚烧的时候，那时候曲线非常混乱，看来，也是因为磁场的影响了。”他道：“所以，这几条曲线就代表了这个怪物自身的频率。如果有不同的怪物进来——”

然后，火星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波利听到了他起来的声音，即使在方才情绪那样激动的时刻，他仍然用温和的语调对他道：“别起来，这里不用帮忙，你好好休息。”

他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研究所的人们配备有十几个简易的通讯器来相互交流，以唐岚为首的异种暂时把外界的怪物阻隔在了一百米外，波利指挥那些无战斗力的人们转移到白楼里面，辛普森笼的后面。

波利死死望着那几条曲线。

可他又懂了一些了。

波利说的话，他其实很多都没懂。

他是深渊的一员，那正在向人类发起进攻的才是他的同类。

他望向外面纷至沓来的怪物，灰蓝色的眼睛里呈现出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神情，安折知道这代表他那颗科学家的大脑正在以疯狂的速度转动，处理和得到的信息都太多了，以至于只能靠快速的口述来理清思路。只听波利喃喃道：“它们想得到什么？获得那个最强大的频率吗？或者感应到了磁场发生器能发射特定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