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他又自嘲一般笑了,像是觉得问得多余,轻轻嗤了声,有些颓丧。
玉疏坐在车上,望着一直蜿蜒至远方的车队,笑了,「白羽,不然你觉得,我现在是在过家家么?」
「我原以为……你至少要告别。」
玉疏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告别不过徒增难过而已,何必呢?再说——」她叹了口气,「我应当告别的人里,甫之暂时应该不想见我,而你。」
玉疏顿了顿,方道:「白羽,你今日来,是向我告别的吗?」
白羽紧紧抿着唇,像在思考怎么回答她这问题。片刻后,又不顾楼临要杀人似的眼光,跳下马来,钻到玉疏车里。他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看得玉疏扑哧一声,对骑在马上的楼临轻轻摇了摇头,便放下了车帘。
白羽跳上来了却不肯说话,车内一时寂寂,只要车轮滚过的吱呀声,沉静而有韵律地在二人耳边迴响。
「白羽……」玉疏终于开了口,却又被白羽打断了。
「宴宴。」玉疏一惊,他又道:「我听见……听见他这么叫你。」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玉疏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眼睛亮得惊人,急躁地、渴望地,像是在执着地寻一个答案,这样迫切,让玉疏一句「不可以」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她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白羽苦笑一声,眼神沉寂下来,苦笑道:「我明白了。」
「只是宴宴,原谅我还是这么叫你一次。」
「宴宴,请你看着我,请你仔细看看我,我是白羽,不是楼临。」
「从很久之前开始,你看我的眼神,就让我觉得奇怪。我一直不解,直到我见到楼临——直到前几天那个举世皆惊的消息传来。」
「你知道这次回京,你要面临的是什么吗?凉城天高皇帝远,民风也开放,你在这里何等逍遥,为何、为何要去京城受这等苦楚?」
「在战场上,我可以以刀剑护你,以兵枪卫你,可是人的口舌是非,要怎么用刀枪一一砍平?」
他蹲身在她面前,眼神湿漉漉望来,让玉疏觉得眼前是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在黏着主人不肯放。
玉疏温柔地理了理他的头髮,「白羽,其实我对你好,并不仅仅因为你和楼临长得有些像,真的。」他的头髮很硬,玉疏要抚平都费了点力气,手指扎扎的,有些痒。「其实,与其说你和楼临像,不如说……不如说和我自己有些相像。」
她握着他的手,将手心覆盖在他左手残缺的伤口上,温声道:「当年一命之恩,你以悉数还完了。白羽,你早不欠我什么了,是我欠你的。你自由了呀,早自由了。」
「我现在是不是有选择自由的权利了?」白羽抿着唇,仍是当年那副倔强模样,「那我选择不要。我不要自由,我想要跟着你。」
「那些面首都能跟着你,为何我不能?」
「白羽,那些面首不过是……」
「我知道。」白羽截断她的话,「我都知道,你带着那些面首,不过是为了他。你宁愿坏自己的名声,也要保全他的名声。」
他漆黑的眼睛望着她,「那多我一个,为何不行?」
玉疏微笑着问他:「因为他们甘心做面首,而你——白羽,你甘心吗?你愿意吗?」
白羽一时哽住,很久之后,他才发狠道:「我母亲愿意当她的替身,我却没有她那么痴心不改,我不甘心、我不愿意。我想要回报、想要你看到我、想要你爱我。」
玉疏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所以啊……」
「可是我终究是我母亲的孩子。」白羽执着地道:「实在求不得,我也认了。」
白羽凄凉一笑,望着玉疏左手上的戒指,又盯着自己的左手,缓缓道:「原来在宴宴看来,左手无名指佩一枚戒指,是许婚之意么?」
玉疏叹道:「你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了。」
白羽自顾自说:「没关係。」
玉疏一愣,没解过他这话来。
白羽已接着道:「我的左手无名指,带不了戒指了。那我不要你许嫁,要你长长久久陪我一辈子,好不好?」
「不好。」玉疏斩钉截铁道。
「因为你不该当面首。」玉疏也认真地望着他,目光坦诚,神情坦荡,并无一丝退避,「你配得起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被人嘲笑要在女人裙边讨饭吃,靠裙带扬名。」
「你就和我的弟弟一样,你有曾经的我想要的一切——虽然暂时身处险境,可是心志坚定,能力出众,只要给你时间,你就能主宰你的人生。我怎能毁掉你?我怎能忍心毁掉你?」玉疏目光非常柔和,「你曾叫我一声姐姐,以后,你愿意叫我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