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王府日月14(2/2)

赵元韫大手一挥，小黄门儿双眼一亮，拱手问：“您是要自己喝呀，还是打算拿来擦洗伤处？”

“那哪敢呀，奴才这不是忧心您的身子么。您老自己喝，多喝些！”

“就是……就是……”

果然“道”这玩意，全是读书人的追求，他这种打算盘的可没必要自寻烦恼呢。

“那倒没有。”赵元韫伸手探了探额际伤口，唇角弧度诙谐，“本王只是，管他叫了声爹。”

却不知，今日王主自斟自饮，是为何故？总不会是好上伏低做小当女婿这口了吧？

赵元韫一眯眼，“自然是喝的。”

他摇摇头撇去脑中思绪，从怀里掏了一方玉盒，恭恭敬敬地呈上：“王主，这是上好的伤药，外敷内服都使得。您这回伤在脸面上，可得好好治了。”

野猫有野猫的活法，只是野猫大都不够漂亮，死也死得早，总是和家猫明面上互相鄙厌着、暗地里互相艳羡着，少有哪只猫能想起来去要去恨人。

黄蒙忍了半日，终于没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嘿嘿，奴才就想问问……您这伤是怎么回事呀？”

怪道这回皇帝下手恁狠。这狼崽子整日拐着弯地气人，没给圣上他老人家气出个好歹就不错了。一个女婿只能算半个儿，在尽孝上头自然要差些。这往后江山有了，美人也有了，也不知逢年过节，还能不能记得给前老丈人上炷龙头香呢。

小黄门足下生风，哼着没填词的乡野小调，一摇一晃地没进月门里去了。

“这也要藏着掖着？难道不入口，本王便配不得好酒了？”

黄蒙两手交背，扁着嘴越走越快，心道等会给王主拿了酒，倒是还得先去公主那头打点一二，免得自家主子在佳人面前丢了丑，连脸面都捡拾不起来。

赵元韫不解问：“什么真的假的？”

黄蒙被这话惊得嘴巴大张，“嗬！王主好大本事，竟连天子都惹毛了！您老这回又火烧营房了？”

黄蒙自己再一琢磨，也是这个理。江山还没到手，倒是先给好些人当了儿子，连他都替王主亏得慌，“可您都叫爹了，不当儿子还能当什么？”

“这要看从哪儿论起。”

猫的爱恨只对着猫，对人多不过是为一口吃的瞎糊弄两下，看起来倒像掺了爱。这是否也是为人者妄自尊大之时意想不到的呢？

见那小黄门仍笑嘻嘻地杵在原地没动，他又道：“若真有用，这次记你一功。”

帮衬了王主追媳妇，又要时不时地拉一拉，拽一拽，在王主顾及不周时偷偷照顾着小金疙瘩，像他这般知情识趣的好人可是不多！此正是牵线搭桥，庙里佛爷做的好事。虽然线牵在王主身上多半不是好事，可要是主子日后遭了报应，天老爷总得把他小黄门单摘出来。他这颗心，说到底可不能算坏。

“去，给本王拿坛酒来。”

黄蒙半垂着头一阵琢磨，觉得自己似乎悟了道，再往里悟一悟，却又是一团糊涂。

“王主，您……”黄蒙不住地抓耳挠腮。

小黄门急得说不出话，又开始抓耳挠腮，支吾了一会子，小声道：“怪不得老王爷一直有意跟您作对……难不成，您果真是那位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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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打点妥帖，这才终于小步踱回来，神色凝重道：“王主，这事可是真的？”

黄蒙恍然大悟，“原是这么论！王主您……”他一竖大拇指，佩服的五体投地，“您可真是这个！高！”

“小姑娘都贪花爱俏，您看您这……一把年纪，本就比不得容太傅鲜嫩，如今还要落下伤疤，多膈应人……”

一听这话，黄蒙骇得一蹦三尺高，还没等落回实地呢，就飞窜出去挨着个地掩窗户，一边还在窗里窗外四处望看，生怕走漏了风声。

“呵。”赵元韫忽地扬唇笑起来，琥珀色蜜瞳中沁着莫名的愉悦，微顿片刻后，缓缓道：“皇帝的镇纸，倒是比我爹的镇纸砸人更疼些。”

品种，种公受命于天，种母则看出身和品相，一窝窝光鲜亮丽地生出来，脑门上天然插了截贵价的草标，浑忘了往上数几代还是山沟里的土猫呢。

赵元韫这才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皱了皱眉，随即不屑道：“是争天下而非窃国，何必师出有名。难不成还要本王先自降一辈给赵俶当儿子？”

黄蒙腆着个脸笑道：“那王主是要烈的，还是要温平些的？”

他小黄门可是内院里行走的亲差，比常全之流又更贴近主子一筹，自然晓得王主不善饮的隐秘。甭看他人长了一张适合豪饮的脸，单看那胡汉夹杂的不羁相貌，酒量约莫在三斤开外，实则竟可能连尔玉公主也比不过。

见王主没有答言，只斜倚在那儿含笑睨他，黄蒙又躬身作了个揖，全了礼后便往外走。

亡国的时候这窝猫少不得得投在井里。可就算一应泡水淹死了，那也是板上钉钉的猫中贵族，和人养的家猫、风吹雨淋的野猫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什么！”

赵元韫懒懒掸了一眼，“放着吧。”

听了这话，赵元韫倒是伸手将药盒子接下了，“不错，有些道理。”

他说到这，脸上又是惊惧又是兴奋，忽地一拍大腿喜道：“正该如此！皇帝老儿一直没能生个带把的出来，大胤江山眼看就要后继无人，王主这下可算是师出有名了！”

要么就是今儿公主禁闭期满，总算能与佳人鹊桥相会，王主心里高兴？要这样就更不该喝酒了，喝酒多误事，到时耍起酒疯来吓人不说，光气味也不好闻。

“有话直说，没事就滚吧。”

赵元韫又笑起来，眉梢眼角都向上扬，狡黠又得意，特地炫耀似的，“本王就不能是给他做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