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2/2)

话落的刹那，圣钟敲响。

“看呐，那就是龙骨方舟！”

谁都知道横渡冰海只需要三十个钟头，但这一段路，她却走了三十年。

三个月后，春和景明。

艾琳娜转身，蕾丝手套轻轻覆上伊尔的白色手套，“我们会一起建立混血的国度，我说过的吧，伊尔……”

*

她遥望向海湾，“我知道，你想回卡斯特洛只是因为你累了，放心，接下来我不会再让你上前线。”她笑起来，“你只需要稳坐卡斯特洛，人类盟国所有的领土，我们的将士自会为我们双手奉上。到时候……”

见他接话，伊尔笑了，“是，但她最终也没能逃离自己的宿命。”

扑面而来的海风灌满了袖袍，两位混血女王并肩而立，共眺远方。

巨大敦重的船体很快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遮天蔽日，猎猎扬起的白帆振舞之下，惊掠起一群海鸟。

烛火摇曳的暗室内，两人的交谈声渐小。

伊尔摸上被月色浸染的窗棱，“一次，两次，三次……恶龙已经记不清她到底复生了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是事与愿违。不，也许在第一次复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誓约。于是，那一年，在她死之时，她留下了一条遗言，并以龙骨造方舟来结束了自己充满矛盾的一生。那条遗言的内容是：当永夜彻底降临的时候，战端将重燃古泽尔，而生长于竖琴悠扬时代的龙女将亲手结束这一切。正是因为这条遗言，她得到了一个罕为人知的称号，那时候，人们称她为——”

伊尔望进她那双红色眼眸，嗯了声。

洋溢着一派热闹的海岸边，纤夫用力地背负绳索，齐声高唱着将船只的钩锚拖至岸边。

艾琳娜微微一笑，“不要背叛我，伊尔。我只有你了。”

“真是伟大的神迹啊……”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伊尔微诧，而后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向他，“因为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你是一个纯粹的圣者。”

她面上毫无波澜，但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

好笑的事情，摇头一叹，“直到一头倒霉的恶龙出现，事情才开始有了变化。不……也许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改变。”

说到这的伊尔站起身，望着囚室小窗外深沉的月色，“总之，这头倒霉到意外掉进修沃之眼的恶龙不知天高地厚，竟和女神签订了契约，为了不变成混沌的魔物，她居然应允女神：说要帮两族平息战端，让古泽尔大陆重归往日的安宁与和平。于是，对人类感到失望的光明女神与恶龙结下神契，并赐予了她强大的力量与智慧。但一旦背弃誓约，她将会一直在血脉龙裔中不断地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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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听到这话，伊尔像是如释重负，她眼神稍稍一深，“告诉我，瑟拉在哪里……”

见伊尔不答话，艾琳娜也不恼，“算了。”

然而，出乎伊尔的预料，卡尔缪斯仿佛没有质疑地接受了这一切。在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缓缓掸了下衣袖，起身望向她，“为什么来找我？”

第三下的时候，自艾泽维斯前往卡斯特洛的龙骨方舟，再次扬帆。与此同时，卡斯特洛女王允诺所有兽族与人类皆可跟随。

艾琳娜却是无声一笑，“你不想要我去卡斯特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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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艘着名的帆船……”

无人知道，这位满身伤痕的凛冬女帝依旧心念着梅贝特儿时给她描绘的梦想——要建造兽人与人类共存的乐园。

“来了、来了——”

海岸边的广场之上，各国的仪仗队排列整肃，而衣着华贵的达官贵人们则登上高台，坐在露台上一边品着茶一边啧啧赞叹。

三十年后，荣耀等身，却是满面风霜。

而一抹光影，也在一墙之隔的狱门外稍纵即逝。

故乡安在？故人安好？

伊尔微微侧过头，“陛下，海上风大。”

伊尔身着白色军装，笔直矗立在一帮绅士淑女的前头，犹如一座沉默而寡言的雕塑，向着狭海眺望。

在这个硝烟时代，‘成为信徒，成为学者，成为圣者’，真正能贯彻白银学院这条理想院训的人，伊尔相信，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别无他人。

“伊尔……”艾琳娜的声音让伊尔转过了头，被侍卫簇拥着走上甲板的艾琳娜一世裹在厚重的金丝绒中，层层迭迭的蕾丝衬裙如同黑色的玫瑰，铺散一地。然而她却是挥退了左右，留与伊尔单独待着。

伊尔垂眸，“陛下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艾琳娜转过眼，“伊尔，这些年你对我太恭敬了。”她深红的眼眸微深，“你知道我想要的并非是这些……”

伊尔意味深长，“或许驳斥自己的宿命，也是一种宿命。”

“驳命之君。”卡尔缪斯忽然出声，他垂下了眸子，“卡斯特洛的初代王，又名驳命之主。”

伊尔也不急，或许说，世界的真相往往荒诞，正因如此，人才会相信神的存在。而今神谕并不存在的现实对于眼前这位大神官来说，无疑是比永夜降临更加崩溃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