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戏狻猊（合）(2/2)

“我不会输。”阿斯兰看她神色整肃，以为她还在担忧比试胜负，指腹搭上皇帝手背，而后指节与手掌才渐次轻轻落下，“我不会输，不会让你丢脸。”

“……我晓得。”皇帝仍旧松不开眉心，在御座上换了个支头的姿势，指尖点起扶手，“我也不会让你输。”

“臣愿往！”

“……还不是输给你。”阿斯兰泄了气，闷声道。

这内官便笑：“陛下身边的长安公公来吩咐的，说这匹马与公子熟络，便驾这匹马。”那内官又从身后人处取来弓箭道：“只怕没有公子惯用的弓，这一张公子先试着，若要换时也有些可换。”

这提议刁钻，不仅需要迎战之人弓马娴熟，更需要马上近身格斗抢夺对方战利品，骑术、射术、搏斗叁者缺一不可，若非熟练战士不可为，哪是场上这些锦绣堆里养大的勋贵家人所长。

阿斯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头上珠饰也随着动作轻摇，在日头底下折出亮光：“我知道，不会给你惹麻烦。”

“哼。跟着叁叔下跪求和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威风。”阿斯兰冷哼一声，“跑来这种地方卖弄有什么用，有本事去神封。”

使臣却是讪笑着对阿斯兰行礼道：“见过叁王子殿下，小人不敢冒犯王子。”

阿斯兰仍旧逼视那使臣：“你输了待如何？”

“回皇帝陛下，”那使臣单膝跪地，一手抚心一手举过头顶行了个大礼，“小人听说天朝君子有六艺，其中就有射箭与骑马两项，还有射柳祈福习俗。小人不才，想提议马上射柳，就以马球赛草场为界，在其中设路障，以最终抢夺柳枝多者为胜。想来天朝人才济济，皇帝陛下定不吝赐教。”

生面孔。皇帝挑眉，昨日还与江蓠商议此事，闹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呢。不接茬显得小家子气，接了茬若输了又下不了台……真是麻烦。

这几句出口均是汉话，阿斯兰眼瞧着是不打算放过这使臣了，定要逼他当堂认输不可。

什么又到月末了？更一个

皇帝眉头缠结，只沉声叫内侍下去准备场地。

“我们的勇敢的雄狮想为他心爱的姑娘带来胜利。”阏氏朝阿努格小声笑道，手上绕起一串珍珠。这串珠子以莹润粉珠串成，其中点缀了几粒金珠，只在珠串正中央串了一颗雪白圆珠，组起总共叁十六粒的长串，在手上绕了两圈才将将好垂在腕边。

这话说得……皇帝心下冷笑一声，还将人架上高台不得下来了，看来今儿这新戏是非唱不可了。她脊背后靠，换了个端正姿势来：“既然贵使有所提议，想来贵使正有此人选教朕领略一番弓马本事了。”

皇帝环视了一圈场下。一阵静默，底下人均神色不虞，只是片刻间倒还没有……“我……”左侧崇光腰身浮动，教皇帝察觉了，一把按了他下来：“你去做什么，即便第一回要输也不该你去打头阵。”

她更相信那个内官。

阿斯兰摸上这弓，没有多余装饰，没有雕工画彩，没有镶宝嵌玉，只是一张弓。以槭木、牛腱同犀角制成的弓，尾端装有弓弰，下臂略短些。

“输就是输，不用你认。你若输，你，和你身后这几个，今日不得再上马背；若我输了，我今日也不再上马，”阿斯兰没给他留余地，眼光自漠北使团中人脸上依次滑过，“可以吧？”

皇帝此时却不好再理会他，只笑道：“这倒有趣，不知贵使有何提议？”她指尖敲起御座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那使臣不曾想到阿斯兰会半路杀出，眼珠子转了几转才笑道：“小人既是来讨教功夫，输了也是技不如人，自甘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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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走得不快。皇帝不在意他是不是一定能赢。她只是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内官挂上柳枝，设下路障。她同那个金发碧眼的内官说，“看着点，实在不行可只有用你了”。

“我来。”

这边马球有了结果，那为首的小女娘瞧着很有些疲累，大口喘着气就上前来谢恩受赏，步履却是一丝不乱：“臣谢过陛下。”瞧她打扮，当是文臣女娘……可惜素来通晓京中小道消息的哥哥不在侧，不然倒能打听些详细。

“这张是陛下先前吩咐制的新弓，是咱们武库里现在最适宜马上用的弓了。”内官弯下腰替阿斯兰绑上护腰与箭袋，“公子可要先试射？”

“不必。”阿斯兰整了整装，“上场吧。”

法兰切斯卡还没来得及应声，场上应声两人却几乎是同时站起，待皇帝察觉这动静为时已晚了，阿斯兰早已起身与那使臣对上视线。他没看另一人一眼，只沉下眉毛冷声道：“你输了待如何？”

皇帝没理会崇光，反倒低声吩咐起法兰切斯卡：“若两回皆不得胜，法兰切斯卡……”

是适宜马上射箭的弓。

“公子，马来了。”御马监的宫人仍牵来了那匹黄金马。这马看见他，打了个响鼻，又跺了跺前蹄，最后蹭了蹭阿斯兰脸颊。

这是不打算放人回去的意思了，音珠拨弄了一下珠子。中原的皇帝似乎不会在脸上表现喜怒，总是很得体的笑容，像萨满的面具一样黏在脸上，无论如何舞蹈也不会落下。她忍不住往皇帝的方向看了一眼，阿斯兰似乎才与他心爱的姑娘说了什么，正迈下台阶去寻马。

他面露疑色看向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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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士于是微笑着躬下身子：“不敢让皇帝陛下领略，是小人愿领教勇士们的武艺，却不知哪位勇士愿意赐教？”

他试着拉了一下，很硬，是强弓。

这是昨日皇帝的赏赐。皇帝早膳后到抱朴斋，正好她才接入园子没多久。皇帝与她见过礼便笑道早听闻阏氏嘉名音珠，正是珍珠之意，当即从腕上褪下一串珠串作见面礼，又另说笑道既是自王廷要了人来，过两日还将封个爵位，好长居京中。

“陛下……！”崇光压低声音，“臣侍总能应战……！”

“皇帝陛下，”待那女娘受赏退了下去，便出来个漠北使臣，“启禀皇帝陛下，年年均是天朝上国子弟马球赛娱目，今年小人愿提议看些新东西。”这人汉话不甚流利，像是临时习的，瞧他身形魁梧，阔面大耳，浓眉大眼，一身利落打扮，显见着是个力士。

“我不需要……不需要你的手段。”阿斯兰手掌一下收紧了，“我会赢。”

“自然，输家今日不再上马。”使臣不敢退缩回去，只得应下阿斯兰条件，心下腹诽怕今日难取胜，却没想到阿斯兰此刻又看向场上另一应战之人：“你去还是我去？”

皇帝死死按住崇光，面上却仍神态自若，微笑朗声道：“可有谁愿与贵使切磋一番？”

“陛下……！”

“嗯，是啊，”皇帝顺口小声揶揄，“真正在神封耀武扬威的是你嘛。”

那另一人面上不见多少神色变化，仍旧是一派从容之色后退半步，躬身拱手行了个礼，朗声道：“公子身份尊贵，臣不敢争锋，请公子先行。”

，不必如此认真——说再多你我也下不了场。”

“很好用，不必换。”

他回头看了高台上皇帝一眼。她似乎是在哄那个幼稚鬼，一边说笑着还伸手摸了摸他发顶。阿斯兰沉默着转过头来，一踏马镫，翻身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