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吉他(2/2)

许知元还是第一次听盛鸣修唱歌。之前他是在乐队里弹贝斯，没开口，台下还有很多人跟着一起狂欢躁动；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抱着琴在天台弹唱着，衬得那首歌也比她上一次听的时候更清晰，更梦幻了。

那份感情从前模糊朦胧，琢磨不透；后来逐渐浮于水面，不断靠近，最终将画面定格在了此时眼前许知元的笑脸上。

当爱意开始确认，盛鸣修的行为也开始笨拙起来。愧疚过的那阵后劲还留在身体里，心口处传来丝丝痛感混杂着一些悸动，鼓动着他的大脑神经：她想对许知元更好，想让许知元更开心。但偏偏手头除了一把电吉他以外什么都没有，偌大的天台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两手空空，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如此空旷。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她像一张一尘未染的白纸，是装在玻璃杯里干净到完全透明的一抔清水。她身上那种让她看起来触手不可及的东西根本不是她的漂亮、聪明、理智，相反，是她的纯粹，她的迟钝，她对于自己的漂亮不懂得如何利用时的那种笨拙。

盛鸣修缓缓弹起那首英文歌，跟随着伴奏，缓缓哼唱起来，将两人的思绪一起带回了去年夏天，那个举办开学典礼的傍晚。

盛鸣修想，他是在音乐方面很擅长，但是许知元要这样夸他，会不会有些太喜欢他了。

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做过，没写过一封情书，没送过一枝花，更没有跟在她身后死缠烂打认真追求过她一次。仅仅在某天放学以后，以一种戏剧荒诞的方式得到了她的身体，然后借着五月末里的一个好天气，坐在天台给她弹了首甚至丝毫不对氛围的歌。

暗恋要被发现了，这是很害羞的事。许知元试图找一个恰当的解释给自己掩饰过去，但是她在这方面实在不精通，演技和话术都很拙劣。盛鸣修却很给她面子，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但还是抵不住心里暗自窃喜。

可是她是那样喜欢。

许知元呆住，此时被他抱着，听到这句话有些震惊。这算是……在表白吗？不，这不是重点，他说开学典礼，他在一直看着自己，这么说，他也跟自己一样，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也一直都在暗处悄悄关注着她吗？

那首歌本来是为了现场效果更好才被他们翻唱的，节奏很快，原本风格其实十分之朋克，也就许知元才会觉得盛鸣修唱得很唯美了，她听得还有些沉醉。

他想，现在是不是要跟她亲密接触，跟她接吻，或者拥抱，这是他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能想到的唯一表达喜欢的行为；但是那样好像依旧是他在索取，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轻浮。

反正在单纯透明的她面前，他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很卑鄙。他想要更多的时间去喜欢她，弥补她。爱情的根基牢牢扎进他的身体里，盛鸣修第一次在他的人生词典里添加了“未来”这种词汇——他从前对“永远”这种东西嗤之以鼻，现在也突然开始想要很多个“以后”。

那时是盛鸣修回国以后不久，开学典礼上那个耀眼夺目的身影他始终记得。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很喧闹，直到她踩着白色球鞋，穿着那身宽松制服站在了话筒前，世界从此开始寂静。她那张素净清秀的脸明明他以前没见过，却仿佛看过千万遍一样熟悉。他在那天终于得以见到他心里那个最特别的女孩。

“你们……你们表演的很好，当时很多人都在关注你们，我不知道也不行啊……”

“怎么啦？”许知元虽然被一把抱住但仍然很淡定，因为他每次要做这样的举动时都很强势，是不会向她征求许可的，她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势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愧疚在身体里蔓延肆虐，将他疯狂啃噬。左心房每被吞吃掉一块，都会在那种痛楚之中重新滋长出新的皮肉血液，直到整颗心脏脱胎换骨，他重新蜕变出了一颗坚信以及确信他非常喜欢许知元的心。

一曲毕，盛鸣修其实不太满意。他嫌歌不够浪漫，都跟许知元坐在一起到楼顶吹风了，应该唱一首浪漫的爱情歌才对，早知道就应该换把琴，带木吉他过来自己挑好歌给她唱，现在天气这么好，唱这么诡异的一首歌，浪费环境和氛围，也不知道许知元听得喜不喜欢。

“盛鸣修……”许知元脑子里还在处理他这句话带过来的太多信息，手先回拥了住他的身体。

“其实开学典礼那天，你在台上发言，我也一直在看着你。”

“许知元。”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和他正面相拥的方式。

现在这张白纸被他写了名字，玻璃杯上印下了他的指纹。在他面前的许知元总是现在这样——像只温顺的宠物对他袒露肚皮，将自己的脆弱面完完整整展露出来，永远对他毫无防备且乖巧。

认识他了，甚至不是偶然，是她刻意留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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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鸣修还在颓废懊恼，一阵预备铃声响起，预示着短暂的午休时间既将结束。许知元站起身准备要下去了，盛鸣修跟着站起来放下了琴，然后上前走了几步，把她拉住搂在了怀里。

他发现许知元在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好学生样，每次在人前出现的时候那种姿态看起来永远高冷到不近人情，甚至于哪怕她身后跟随众多追求者，却从来没有谁会因为追不到她而恼羞成怒过——大家以为许知元这样的女孩，漂亮的，聪明的，理智的，她应该永远高高在上，是不该被任何人得到的。

大概十个月前，许知元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曾留意过他，还记住了他名字。

盛鸣修感受到她的动作，知道她肯定会为此惊喜的。其实他明白，他不过是将自己的一小部分心意传达给她而已，说是在哄她开心，实际上仍然是他的自我感动更多一些。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好像那种靠花言巧语骗取女孩真心的渣男。

许知元倒是喜欢得不得了，真心夸他声音好听，夸他琴弹得好，夸到他自己也有点飘飘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