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他双手绕过景长嘉的双肩，牢牢地抱住了哥哥的脖颈。

殿外风声如泣如诉，衬得缠绕在脖颈上的东西越加冰凉。

天子震怒。长公主悲痛呕血，一病不起。短短一年后，便紧随而去。

“哥哥，哥哥……”杨以恒逼近他，与他脸贴脸，“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肯定不会是这种“稻草多年冷似铁”的滋味。

杨以恒婆娑的泪眼变得猩红，他望着眼前已经呼吸不畅的哥哥，轻声道：“哥，你看，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呆呆地看着那乱七八糟的餐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过身慢吞吞地把身后睡塌了的稻草堆重新拢了拢。看稻草重新变得蓬松了，又慢慢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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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边趴着的杨以恒突然转身扑向景长嘉，哭道：“哥！”

景长嘉想到这里，又短促一笑。也多亏镇抚司狱里静得吓人，才让他有了大把空闲去想了又想，把过去的日子从记忆深处刨了出来。

只这热闹转瞬而逝，大老鼠拖着肉也不知窜去了哪里。

“吱吱——”

镇抚司狱这一层牢房只关押了他一人，平日里静得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吵闹。多了只老鼠，竟让景长嘉觉得多了些久违的热闹。

当朝长公主是他母亲，大将军是他父亲。这是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天生富贵。更巧的是，这一对新的父母，居然也长着他亲生父母的脸。

这可不好、不好。

人间镇抚司，地下阎罗门。

想到这里，景长嘉又把餐盘踢得更远了些。反正他也不怎么饿，没什么进食需求。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而污秽的墙壁，有陈旧的粗壮木头密密排布着分割了空间。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方零落了五六根枯萎的稻草，更远的地方有些近乎乌黑的老旧污迹，分不清是血是泥。

一只灰黑的大老鼠却正在景长嘉脚边的餐盘里偷肉。他一有动静，大老鼠就惊得一跳而起，叼起肥五花飞速窜去了墙边，紧贴着墙逃去了相邻的牢房。

景长嘉曾猜想，这或许是自己的前世，也或许是一跤摔来了平行世界。总归在有了熟悉的亲人后，他对新生活接受得很快。

景长嘉惊跳坐起身。

只可惜……这样平静又温馨的新生活也转瞬即逝。

他好歹是因为救人，才有了活第二次的机会。总不能自己有了第二条命，却因为不抗饿，就把别人唯一一条命也害没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就来了这个没有听过的大弘朝。

这一年里，边关事危，朝野动荡。在主持完长公主的奠仪后，景长嘉执起父亲留下的长枪，请命去了边关。

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响，景长嘉瞳孔骤然放大。

脖颈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更没有杨以恒的双手。

踢着踢着，景长嘉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是做梦……”景长嘉顿时松了口气。抬眼扫了扫眼前的一切，他又自嘲笑道：“当然是做梦。”

昏暗的光线令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杨以恒扑过来的力气那样猛，景长嘉只觉呼吸一滞，有冰冷滑腻的东西迅速缠上了他的脖颈，猛然用力越收越紧。

这是杨以恒亲自开口，让他来“做客”的镇抚司狱。

“唉……”景长嘉摇头笑叹，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脚踝。

那个早已在三年前登基为帝的小表弟，又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找他。

他的腿前几年受过伤。镇抚司狱里阴暗潮湿，这么睡过一觉，腿就有些酸疼起来。

景长嘉笑脸渐收，慢悠悠地长叹口气，又伸腿把餐盘踢远了些。

他的胸口不住的起伏，整个人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冷汗从额头顺着脸颊一滴接一滴往下落，身上单薄的中衣在短短时间里已经湿透。

那一年景长嘉未满十三。大将军为人所害、战死沙场的消息被八百里急报带回。

稻草随着他的动作再次塌下，景长嘉望着昏黑的天花板，心想：他在这个大弘朝生活了十五年，都快忘了在二十一世纪睡乳胶床垫是什么滋味了。

“呃……”景长嘉痛苦地扬起脖子。他看着杨以恒身后尸骨未寒的皇后，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薄薄一层皮肉下，是用力跳动的血管。

“！！！”

他原本只是二十一世纪最普通的一名大学生，过往生活平淡得没什么可说。只有学校特立独行，偏要大二才开始军训。而他就在军训拉练的时候，为了救人自己失足摔下了山。

想起醒来那一瞬间听见的老鼠叫声，景长嘉眉头一挑，盯着它打趣道：“没想到有朝一日，你我也会同桌而食。”

身为当朝长公主与大将军的独子，又是天子亲封的云中郡王，景长嘉的日子一度舒心极了。

在他穿来这个地方之前，现代医学已经发现了五十多种由老鼠传播的疾病。不少病还具有强传染性。要是运气不好不小心惹上了鼠疫，这皇城里外指不定都得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