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在现代的日子（1）(2/3)

他们都在看胤礽一家子身上看着就不大便宜的穿着，应妈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裙子，胤礽则藏起了脚下洁白的球鞋。

她今生的家裏人口众多，有好几个姐姐妹妹，她是夹在中间最不起眼的那个，除此之外，还有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弟，那是家裏的小祖宗、心头宝。

大概坐了一小时的车，因为儿子突然表现出对那个卖花生的小女孩儿的强烈兴趣，应爸应妈便将行李箱挪到了她身边去，一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这才知道，她和胤礽一样大，也是八岁，但她却每个月都自己坐车去镇上赶集，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每次都背着那么大那么重的背篓。

胤礽则定定地望着她。

卡车略过深浅不一的田野，风中有尘土的味道，吹着风，让一直沉默了许久的胤礽那剧烈跳动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听她平静地说着，胤礽难过地别开脸去，假装在欣赏一重一重的山，手指却因竭力克制而颤抖。

盛夏浓郁的阳光趴在她的发丝上，露出一张雪白的、下巴微尖的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阳光照成了浅浅的棕色，好似透明茶色玻璃一般，束成一把的马尾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那落在她脸上的阳光也好似随风晃动着。

说着立刻就带儿子去对面去问:“小妹妹，你的花生怎么卖的？”

她家裏在村子裏开了个小杂货铺子，卖些香皂牙刷毛巾漱口杯之类的日用品，还卖一点零食和早点，一家八口人挤在铺子楼上的两间房裏，打了通铺都睡不下，她的床在衣柜裏——把半嵌入墙体的衣柜最下头一层的木板拆了，便得到个狭窄的长条形空位，铺一层旧棉被当床垫，衣柜门留个缝免得憋闷，就这样睡。

女孩儿瞪圆了眼，好似看傻子，抬起脸用眼神求助于同样呆滞的两个大人。

他一直看着她，神情又古怪，倒让女孩儿警惕了起来，她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抱着竹篓，像是将那大大的竹篓当成抵御危险的盾牌一般，让自己能够安全地藏身在后头。

应妈惊喜地听到儿子今天的第一句话，她其实一直怀疑儿子自闭症来着，因为胤礽读书学字几乎过目不忘，好像不用人教就会，但他从婴儿时期就不哭不闹，喜欢自己探索家裏的各种东西，他不说话，不回应，经常发呆，应妈和应爸带他去医院，他不配合，找心理医生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因为他根本就不理会心理医生。

这“村巴车”是可以沿途叫停上下车的，最后才会进车站裏等下一波客人，胤礽提出要跟着阿婉提前下车——他还是在心裏叫她阿婉，实在叫不出那个陌生又冷冰的名字来。

直到车猛地启动，重重地晃了一下，喷出又黑又呛人的尾气，炙热的风将碎发都吹拂到了她脸上，她不得不抬起脸来抹了一把。

那女孩儿很疲惫地埋着头，看不清脸，胤礽却不知为何一直移不开目光。

像这种“我想吃花生”的表达，是非常非常罕见的！应妈和应爸都激动起来:“好好好！”

女孩儿接过钱，仔细摸了摸，又对光看了看，确定是真钱才收下，但很快她也为难了起来，她从牛仔裤口袋裏掏出个扁扁的碎布头缝成的钱包，翻来翻去凑零钱，找了半天也不够，急得快哭了。

应爸也好脾气地摆摆手：“不着急，我们就到云川，我们是来云川支教的，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说不定以后咱们还会在学校见面呢。”

他们只能把儿子一直带在身边。

想了很久，他转身扯了扯应妈的衣角，伸出手指了指她的背篓，和应妈说：“我想吃花生。”

“不不不，不能要那么多。”女孩儿摇头，“我是云川人，阿姨你也去云川吗？我回家找我妈给你拿零钱。”

没等应爸应妈接话，胤礽忽然开口问:“是朝辞白帝彩云间的云吗？”

应妈应爸很唏嘘。

应爸

胤礽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又是喜悦却又很难过，好像胸膛裏有什么东西在咬，一口一片血肉，疼得他眼前几乎一片模糊，他想过很多很多次会如何与阿婉重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在这个渐渐行驶到崎岖山路的破旧卡车上，空气裏浮动着田野和浑浊的气息，她那么小、那么瘦，守着花生，独自一人。

应妈主动说:“没事，那不用找了。”

周围的目光让人不舒服，胤礽下意思往对面望去。

应妈却不想错过儿子突然的改变，想了想，看小女孩独自一人也有些可怜，便点点头:“是，那我们都要了吧，这样你也好早点回家休息。”

女孩儿默然，摇摇头:“不，是多余出来的那个匀。”

干货的阿公，几个尿素袋裏装着没卖完的干香菇、木耳、紫菜、腐竹等。

“你也是新来的老师！”女孩儿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旋即又熄灭，垂下头情绪有些低落地说：“我叫程匀。”

胤礽一怔。

他对面正好坐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子，抱着个快要比她更高的竹篓，裏头装着用透明的塑料袋紧紧束紧了口子的花生和板栗，女孩儿扎着有些凌乱的马尾，身上一件灰色的旧短袖也有些不合身，大得像个麻袋套在她瘦弱的肩头，被风一吹更显得单薄了。

胤礽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她搭话。

女孩儿好一会儿才从背篓背后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来，想了想才轻轻地说：“5块一斤。”

应妈正想说称两斤，忽然又听儿子说:“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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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谢谢，你真会做生意。”应妈也笑了。

那也不用挑了，女孩儿似乎很高兴，从背篓裏拿出个老式的秤杆，很努力憋红了脸将那半袋花生提了起来，称好，又手脚麻利地另外用红色的塑料袋装出来一袋板栗，抬起脸来说：“阿姨，一共五十二点五元，给五十就好了。”

应妈从背包取出真皮钱夹，翻了翻，只好歉意地拿出一张百元大钞:“不好意思，没零钱了。”

女孩儿琢磨了半天，清澈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半晌才弯起眉眼笑了一下，道：“阿姨，你买的多，我再送你两斤板栗，栗子是我们这儿山上的野栗子，我自己上山捡的、自己拿沙子炒的，个头不大，但很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