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平衡(2/8)
“嗯？”
“可以啊，等太yan再下去一些的时候吧。”我说，“我带你玩打水漂。”
“嗯、嗯。”
“谁说我不会……”
我挂断电话，点击八点零五分的车票，选座。靠窗的吧。
“嗯嗯，没见过是吧。”我尽量语气平淡地调侃。事实上我浑身都sh透了，当然也包括那个本来就和泉水一样汲汲表明自己存在的地方；此时我和椎蒂挨得太近，他身上的水还在不断落到我的身上，两条带有热度的腿正紧贴着我的大腿，他还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神情如此这般专注——
“……您是否愿意成为他顺从、忠实的妻子？”
“我不知道。”
“姐姐，等下我们可以一起去河滩吗？”
……椎蒂。
【五】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手紧紧抓着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也不知道抓痛没有，连忙放开；只是我松手的一刹那，他立刻又往下滑了一节，慌忙的动作下，我的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脚用力在湖底最近的大石上一蹬，终于把我们都托出水面。
当然是这个人。
“……好吧。”我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纹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那孩子，他说想在外婆家住几天，陪陪外婆……”
后来，某次换点滴时和护士闲聊得知，如果我一直不醒，拖满一年，小姨妈肯定会放弃治疗。我听了就笑了，虽然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高考刚结束后不久，但我当然知道小姨妈是什么样的人。
【七】
“能的。”我说，“能的。”
然而那只拖鞋b任何一次打水漂的石头都要漂得远，它并不往河对岸行去，而是顺着河流一直漂往下一个闸口，很快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没事……你香到我了。”
“我要先订票……我估0着定个上午的吧。”
那是一个陷阱。她明明已经在里面摔碎过一次。
椎蒂因为我的动作身形不稳，一下子从石头上翻下去，他勉强扶着石头的边缘站稳，再次看向了我：“姐姐？”
“一可。”
“……救我。”他说，这次我终于听清了，声音就在我的耳畔，“姐姐……”
“可是他总要玩的。”我说，“我不带他玩，他会一直惦记。我尽量保证他不受伤。”
“他t质和正常小孩子不太一样。”小姨夫压低声音说，“真的不一样。你不要带他做危险的事。哪怕只有一点点危险。”
其实我不太知道。
前年入夏，我不再试图寻找我丢失的十年记忆，不再试图从我仅剩的联络人里寻找“组织”的对接人。我在医院开具了车祸证明，凭着通过学信网认证的希城博士学历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个普通公司的担任基础文员；因为没有住房压力只需负担伙食，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做到现在。
“什么事呀？”我低下头洗耳恭听。
“一可啊，你也知道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像有这种假期，其实你也可以多陪陪外婆……”
“能做到吗？”
“啧，我就知道。”椎蒂转过头，看向小姨夫，“我上次就说过阿姨的那些东西太香了！”
听说我醒了，小姨妈也松了口气。
他目露哀求，或许是看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剧，他在我因为坐起而慢慢居高的视线中蹲了下来，差点就要跪在滚烫的石头上：“姐姐，求你啦！”
“对不起……”
车停了。
“姐姐，你怎么了？我没撞到你吧？”生怕被我碰瓷的小家伙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不确定地询问起来。
“是——到秋天——五彩缤纷——”山林之间，全都是我苍白无力的遥遥回声。
“……哈哈，没事啊，香总b臭好。”小姨夫说。
“……哦。”
“一可姐姐……你还好吗？”他的话有些小心翼翼的，“姐姐？”
“旅客们，列车开往——”
于是他说：“我要去水里玩。”
我拽住他的手。
有人拽了一下我的袖口。
“……嗯？”
“我……我没想到这里水这么深……姐姐……”
记忆凭空消失了十年，世界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改变。
“嗯，入职是下个星期……”
“你认识钟先生才不到一年，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
“非常热，而且我没涂防晒。”
【六】
“嗯，姨妈你们早点睡。”
“椎蒂？”我有点听不见我自己说话了，心脏打鼓似的吵得我头痛。
“……好凶。”他竟然说，“你怎么不理我了？”
“姐姐——秋天的时候——会好看很多吧——”远远的，椎蒂的话和风一起传来。
“好热好热。”椎蒂说，“你看起来不热。”
我讷讷点头，从善如流地拉开门，却不料瞬间闯入一个陌生的，带着清香的纤弱怀抱里——
“……我明天自己到车站吧。”我切出电影的页面，调出日历，“能麻烦小姨夫明天来车站接我吗？”
“你们去哪里？……那你们要去几天？两周？”
“哎？哎！姐姐，再让我看一下！”
椎蒂打了个响指。
因为都被水浸透了，我g脆把防晒服的拉链拉开，露出贪图凉快而穿着的运动背心；我的肩膀上是一个纹身，前年我醒来之后，大概第二次洗澡才发现它。
“没鞋也不是不能走。”
“五加五等于十”，我赢得先手。
河滩边缘，椎蒂只剩下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
“下次你穿司阿姨那双，”他朝我吐吐舌头，“反正她不在。”
“六天。”
“姐姐——姐姐，你走好慢，”椎蒂的声音由远及近，“我都听不见你说话。”
“没有那么久，一周半……”
“我记得你很喜欢看电影？”
“喂，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外婆说当年一可姐姐爬树偷鸟追j斗狗下河捞鱼什么都做呢！是吧姐姐？”
“小姨妈……”
我偏过头去，不小心撞上一个摩丝味的脑袋。
是好热。“说想出来玩的是你。”
“嗯？”
“啊哈哈，是啊，我和阿钟刚好都排到疗养嘛，就打算一起出去玩几天……”
“……姐姐，好热。”椎蒂说。
“呃……倒也不至于……”
“你和她情况不一样！”
“一”，那是秘密的开始。
醒来那天是清明节。前年的清明是个sh冷的雨天，整座城市都泡在冰似的水里，叫醒我的是窗外的一阵鸟鸣。它们相聚在窗棂下闲聊躲雨，不小心叫醒了一个已经昏睡整月的nv人。
“一可姐姐。”
群山环抱，流水汇聚。外婆家藏在绵延丘陵之中，既是旧时的瘴气沼林，也是如今的山水宝地。夏天，连绵的山脉都被浇上一层葱郁的绿se；梯田里全是b人还要高的玉米，风一吹就翻起一片炽烈的波浪；翻滚的农作物浪花中，椎蒂趿拉着他那双绿se“踩屎感”小丑鱼洞洞拖鞋，乐此不疲地拨开挡住他视线的大玉米叶子。
“这么难……”椎蒂不高兴地啧啧嘴，忽然看向我的身侧，怔在原地。
“等天稍微暗一点就走。”我说，“浑身都sh透了，回去晚了会感冒。”
但是，但是……
“啊！姐姐的鞋子！”
消失的只是我记日记的习惯，和我的习惯一起消失的记忆。
“小心划到手！”我在后面跟得吃力。收拾行李时，我想着外婆家本就有我的鞋子，因此没有将鞋子顺手收进去；却不料那双记忆中的人字拖竟有一根如此磨脚的胶绳，难怪它闲置了这么久！痛觉一度让我陷入把双足埋入河渠，一路游去石滩的幻想。
我像守着财宝的巨龙，朝着企图逃跑的村长吐火；我用爪子拍击地面，用尾巴震碎巨石，我问她，我求她。
在他的欢呼声中，我拉开车门下车。他已经飞快地跑远了，只剩小姨夫将我的行李箱提起，小心地放置在地面上：“椎蒂他……你……”
我的手轻易地从他的掌中挣开，沿着他的手腕摩挲着；那些因为我不遵守规则而不服气的抗议，自然也淹没在我包裹他全部的吻里；后视镜看不到我们纠缠的动作，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呼x1，把脸埋进他的发间……
“呼……姐姐？”
“还有事吗？订好几点了吗？”
“你下一份工作还没开始上班，对吧？”
我是一个习惯很好的人，如果有人穿越到我身上，一定会因为我自身的习惯获益。我从会拼音开始记日记，每天记，事无巨细，从妈妈的医药费到后来的学费，班主任老师的手机号，社区主任的电话，借网吧网管姐姐的账号登录聊天室，账号密码和网恋对象的名字。
椎蒂懊恼地挠了挠头，手撑在我身t两侧，瞪大眼睛看向我：“姐姐，你的鞋子被水冲走了，怎么办？”
“啊……椎蒂也是男孩子嘛，喜欢在外面玩也是很正常的。”
请……
“我愿意！”新娘们欢呼一般解放天x的呐喊中，我将食指举到嘴边，在那矫饰的美少年面前，缄默我的一切。
“休息一下。”我说，小心地把手落在他的后背心上。我轻轻地拍着他。失去浮力之后沾满了水的衣服变得十分沉重，我身上的椎蒂自然也是分量不轻；但这一切都抵不上我心里的沉重。
“不知道啊……”椎蒂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你不记得了吗？”
至少，至少……
“那方便！肯定可以啊。你几点到。”
“那挺好，刚好时间都对的上。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先挂了。”
那天漫步在田埂上，我不敢看她，只敢看她脚边那一片地衣。
夏日早晨的太yan还不浓烈，只是亮得十分透彻。邻座对此十分不满，隔着我拽上了窗帘。摇摇晃晃的蓝se车厢里，我的思绪沿着行路的轨迹向上蜿蜒，贴着少年纤细的双手，缱绻攀缘；他轻轻眨眨眼，b湖泊更澄澈的视线蝴蝶般下落，看向我们掌心相触的地方。
或许是早起赶车的缘故，此刻的我有些昏昏沉沉的。
“……就这班吧。我上午十点十分到车站，你们也不用起太早。”
“对，我十八岁的时候没有这个纹身。”不知道我这十年经历了
“对了……我听说你换了一份工作？”
剩下的二十分三十一秒下次再打开看吧。
那是一个罗马数字“2”，我猜。也有可能是双子座“?”。它上面是一个圆圆的弯口，下面是两条扁扁的竖线，连接一个倒着的横线。
一目了然，全无遗漏。
“等下你就知道。”椎蒂挑眉。
“我懂你的意思，一可。”她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钟先生。你不讨厌椎蒂吧？”
“……毕竟你们家只剩你一个了。”她幽幽地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回来！”
“……我刚刚说，这里一到秋天就会变得五颜六se的。因为我们村本来就在河流下游，是冲积平原。”我将四周的地形指给椎蒂，“等下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我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那个弯道口堆了很多碎石子，你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啊，那太好了！我是说，你要不要回老……回你外婆家看看？”小姨妈说，“夏天嘛，你也知道的，本来就是避暑好去处，而且前两天我们过来把屋子都收拾了……”
“嘶……嘘。”他捂着被撞痛的额头，不满地朝我瞪了一眼，另一只手却急急忙忙地朝我竖起食指，恳求我的保证。
“……哼，真烦恋ai脑上头的男人。”椎蒂说着，捣了捣我的手肘，压低声音，“等下和你说个事。”
“7月4日，台风。我决定加入他们的实验计划。我想，没有什么b这更伟大，更激动人心的机会了；我将成为组织的一员，改变这个世界。”
“我需要休息。我不是您度蜜月的时候，来帮您带孩子的。”
“切。”果然付出多大多足的耐心，在小孩子面前都是应当应得的。椎蒂张开双臂，一旋身冲下了流沙的斜坡，闯入碎石堆积的河滩之中，“啊！好烫！”
“离我家近一点。”我说，“原来的那份工作离我家太远了。”
“嗯……”
“小姨妈。”
椎蒂的眼里瞬间爆发出神采。他朝着我的方向挤了挤，同样小小声道：“姐姐，你在这边待多久？”
“今天不行。”我正忙于下坡，流沙碎石埋没我的拖鞋，脚面全是粗粝的质感，又热又痛，远远的我听到椎蒂在问我，“——为什么不行？”
“椎蒂！”
“穿错鞋子了。”我简单解释。
“明天吧，今天的话有点太晚了，走夜路不是很方便。”
“怎么了？”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那就说好了。”美丽而不自知的小家伙飘走了，只留下一句一句风铃似的口哨声。
小孩子的“九”这么可能g住一个大人的“四”呢？
“我知道。”椎蒂低声说。
她很幸福。小姨夫也很幸福。
“你也可以带椎蒂看看电影，”他说，“这孩子没事就喜欢做些户外运动，很少静下心来，你要是能带他看看书，看看电影就好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的手在这和疤痕一样的纹身上留恋不舍。
我就是危险。
“……好累。”我说。
“有什么不一样！”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挽住了椎蒂举起的手臂，试图侧身抱住他。草木jg灵看起来也没有继续发动攻击的意图，与之相反，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在观察着什么；我垂下眼，默默松开手，小心地退到一边：“……别难过啦。”我小小声说，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小姨夫，“嘘，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这些石头才刚被太yan晒了一天，自然滚烫无b。
“那椎蒂呢？”
“……和椎蒂坐一起。”隔着车玻璃，小姨夫的话有些听不真切。椎蒂，椎蒂现在就在我身边，贴着我，和梦中一样——我的眼下是他光洁的额头，我不需要刻意呼x1，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衣服上的薰衣草与白茶，头发上的柠檬马鞭草，沐浴露的樱花海盐，还有一点点风油jg点在不知何处，他闻起来像山谷里的草木jg灵。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sh漉黏腻的河水包裹；他被我抱在怀里，是前所未有的沉。像溺水之人抱着浮木，椎蒂紧紧地攀住我，将下巴艰难地搁在我的肩膀上，双膝似乎还在往上磨蹭。
不要让他成为我的弟弟。
只是这一次，不愿当输家的小男孩选择了分毫不让；他紧紧扣住我的手，故意把手指挤进我的每个指缝之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制服我；少年的蛮劲带着我的手一起，抵押在我和他的中间。大概这样的话，谁也动不了了吧；他的眼里全是狡黠，嘴皮翻动，语意无非就是不让我选这个，让我的“五”去碰他另一只手。我自然不g，拼命要收手，于是他用他另一只手的“九”狠狠g住了我另一只手的“四”，为了防止我吵到前面两位专心致志聊天的大人，他不得不仰起头，用他的嘴来堵我的嘴，好叫我不会告密才好。
“我会照看他。”我说，“刚刚他说的那些事，我知道分寸。”
“……什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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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觉地转了个身，手撑住垫在pgu底下的蒲团：“……你们回去了？”
“一可……”小姨夫yu言又止。
“这里毕竟不是公园，我担心他——”
我侧着头，看向随着水流越飘越远的拖鞋：“……算了。”
他拨开我肩膀上淋得sh透，已经毫无作用的防晒服外套，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就是在理你。”我说。
救我。
别去给那个勇者报信；别去给那个勇者报信。
情绪在宽阔的坦途中递进。风吹起足下的草坪，司仪像指挥浪船的水手，也像传销组织的头目。
“走慢点！别碰到石头。”
“……”
“啊，是的？”
“那你最好早一点，因为上午十一点我和阿钟就出发去机场了。”
久的，幸福的掌声中，我缩成一团。
但我放下行李，将洗漱用具在卫生间一字排开的时候，还是微笑着和靠在门框上的椎蒂答话；我的手擦拭着洗手台的w渍，灵魂的手却飘到这个无知的，纯洁的少年人的灵魂身边，g着他的下巴，摩挲他那试图讨好姐姐的甜蜜的嘴，好叫他不要再和我这样的恶魔走太近。
“你不会游泳。算了吧。”
“当然，但……”
“行李不多啊。”小姨夫帮我提起行李，小心地放到后备箱里。我下意识想拉开副驾的车门，他却示意我坐车后座。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猛地回过神，继续把注意力聚焦在面前的电影上。
“有些人你遇到了，第一眼就知道是这个人。”
到站了。
“好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一可，我让阿钟来接你，可以吗？”
第一眼我就知道。
“椎蒂，从我身上下来。”我挥开他的手，试图撑着石头起身。
……看不下去了，这个电影。
“呃，我当然知道！哈哈，我知道的呀，我也没说让你帮忙……你以前真的很喜欢小孩子的，你真是一点都记不得了！你还一直和我妈一起b我和那个人生小孩！你真是……”
“可是很烫啊。石头。”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终于知道了他的关注点，“是纹身。”
身穿婚纱的小姨妈走在队伍中间。她挽着身穿西装，鹤立j群的钟先生，俨然是这九十九对新人中，最幸福的那个赢家。她朝着我望过来，像红毯上的nv明星，热情地招手。新姨夫显然不习惯穿着正装，他有些局促不安地面对着周围的长枪短pa0，腼腆而温柔地顺着新婚妻子的目光，向我微笑着点头致意，只是片刻后，又将他的一切还给我的小姨。
“啊，是的，当时我也纳闷呢，你怎么跑那么远去找工作……这样最好了，那你现在，你在家吗？”
“好的呀。”我说。
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