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2/8)
谢云流：“……你、说、什、么？”
“师兄要杀我？为什么？”
“这样？我试试……”
吸几乎停滞，身体因紧绷而微微颤动。他艰难挪动手指，去碰触对方按在自己丹田的手掌，不想只是轻轻一扯，身上之人便摇晃起来，未能坐稳，向着他一头栽倒！
话没说两句又跑，他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恼怒又憋闷，偏生无法行动，气怒之下差点又岔了气：
“燃着的就不要收到干柴堆里了！”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惺惺作态！”
身侧之人晃了晃头，爬起身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尚有些迷茫的双眸蓦地一亮：“师兄，你醒了？！”
药？什么药？
“你在干什么？！”
感受着颈畔隐隐传来的均匀呼吸，对方似乎并无大碍，谢云流惊色稍霁，静下心来后怒意又炽：
谢云流敏锐的察觉到他言下之意，如隼双眸微眯，“你对我用了药？！”
昏迷期间发生何事谢云流不清楚，但醒来之后，他便被师父罚去九老洞禁闭，李忘生受他连累也挨了罚。那个正月谢云流除却除夕春节被放出来三天外，一直被关在九老洞里，过得可谓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索然无味至极。
这等小人，如何会做那般损己利人之事？
李忘生一怔，道：“师父明明……”
“把柴架高，留些空隙！”
谢云流移动不便，瞧不到火堆所在，听到哗啦啦乱物落地的声响传来，又见眼前光影明灭，鼻间俱是尘灰，猜也猜到他在胡来，“添柴要一根根添，哪有你这样一股脑扔进去的？”
李忘生看了看他，又抬头望向周遭，神色有些茫然：“这是哪里？”
谢云流这一惊非同小可，胸口被对方砸了个结实，锁骨更是被坚硬的头颅砸的阵阵锐痛，他却顾不得这些，艰难垂首看向躺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叠声叫着他的名字：“你做什么？！醒醒！”
两人一个口头指挥，一个匆忙操作，折腾半晌，才总算将险些被压灭的篝火重新升起，期间产生的烟尘差点没将谢云流熏晕过去。他艰难的闭气片刻，忍无可忍，“过来扶我一把，我要起身！”
不对，他的情绪怎么又随着李忘生的行为而动了？区区生火添柴而已，六七十岁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先前的篝火不就好好的吗？怎么就没折腾出这许多麻烦来？
“我知道师兄心里有气，都怪忘生失察，才令你遭此磨难。”听他冷言冷语，显然心中不快，李忘生越发愧疚，叹息道，“幸亏那药未造成更糟糕的后果，否则忘生百死难赎。”
“李忘生？李忘生！！”
他转身将衣衫披在谢云流身上，屈膝半跪在他面前，神色诚恳：“我的记忆尚停留在景龙二年，你受伤归来，却因我错拿疗伤药物伤上加伤。若师兄因此生气，我悉数受着便是；可若是其他指责，忘生不认。”
谢云流：“……你故意的吧？”
“忘生从不曾扯谎！”
景龙二年那件事，谢云流自然记得。
“李忘生！”
这是怎么回事？
他瞪着李忘生离去的背影，听着外间传来的石块挪移声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咬牙切齿，运气片刻又回过神来：
李忘生小心翼翼捧着手中折成三角的盛水阔叶，绕过石壁走近，“附近没有积水，我就走远了些，好在有个淡水湖，水质尚可。等师兄方便行动了可以去洗个澡，现下且简单擦擦吧！”
李忘生正忙着将水洗过的衣衫用内力蒸干，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他：“师兄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说怪话，我原以为你心中有气，才阴阳我两句，如今看来，似是另有缘由？”
谢云流越听越觉不对：此事又与师父何干？师父不是已然飞升了吗？
李忘生恍然，起身挥袖以内力将周遭烟气向外卷去。内功运行后忽然一怔，动作微顿，待听到谢云流克制不住的呛咳声后又回过神来，忙继续运功挥舞。
思量间李忘生已经重新回到寒石床边，顺手抱了点干柴过来，一股脑的丢入床尾火堆，险些将苟延残喘的火堆压灭，扑出一片烟尘。
李忘生却不再理他，起身发现自己竟赤身裸体，倒抽一口冷气，慌忙扯起一旁的衣衫飞速穿好，又体贴的在谢云流身上盖了一件，自言自语：“师父真是的，就算要驱丹毒，脱师兄的衣服就好了，怎么连我的都脱了？”
“你还有脸提当年？李忘生，你真将我当做傻子？当年师父分明罚你去思过崖闭关，何曾让你与我同去九老洞？”
这厮一定又在装疯卖傻，不能上了他的当！
说好的双修后便能行动呢？怎地他行岔的真气还未归位，这人就又装起疯来？
正要质问，就见李忘生已再度起身，捧着盛有污水的叶卷道：“我再去换些水来，师兄稍等。”言罢匆匆向着洞外跑去，转眼人又不见了。
“……”谢云流忍不住怀疑，这家伙该不会是方才修炼出了岔子吧？
“咳咳……”李忘生被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的捂住口鼻，“之前没做过，师兄见谅……咳咳……”
“师兄，师父好像把我们丢到九老洞里关禁闭来了！”
被他接连吐出的冷硬话语所摄，李忘生愣了一下才叹口气，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师兄怕是吃药吃傻了，我还是自己看看吧！”
李忘生手中半干的衣衫骤然落地，他怔怔转身看向谢云流，满脸不敢置信：
谢云流忍了再忍，才吞下反问的冲动，没让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跑，只恨身体受限无法移动，否则定要将手腕挣回：“这回又想编些什么谎话？”
说话间他已屈膝在床边半跪，先喂谢云流饮了些水润喉，才将帕子浸入剩下的水中。谢云流见他脸上泥灰仍在，唯独双手与手臂洗得干净，便知是匆匆清洗后便捧水回来，一时哑然，撇过头去：
李忘生擦拭的动作一顿，目光闪烁，神色羞愧：“此事都怪我。虽然博玉他……但若非我一时不察错拿那药，师兄也不会受此火毒。想来师父将你我关在此处，也是想让我照顾你之余，闭关静思己过。”
“师兄最爱洁，怕是忍不得污秽。”李忘生说着将浸湿的帕子取出，简单攥干后，认真替谢云流擦去身上沾染的尘灰与手印，“若是等急了又要生气。”
总不至于李忘生所谓的“双修”当真是采补，只不过是借双修的名头让自己采补了他吧？！
被他劈头盖脸一番指责，李忘生却奇迹般冷静下来。他俯身将衣物拾起，拍了拍沾上的灰尘，道：
李忘生的视线却落在他满头银丝上，诧异的看了看发根处约有指节长的黑色部分，又细细看他面色，眉头微皱，一骨碌爬起身来，坐下时动作忽然一僵，而后才伸手来拉他手腕：“奇怪。”
“……？！”
“咳咳……”谢云流艰难吐出胸腔里的烟气，有气无力的摆首望向周遭，“你用内力将烟气驱散……”
“……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那双眼中的茫然与惊愕太过明显，还带着几分委屈与难过。被这样一双眼望着，谢云流心口一窒，咬牙道：“就凭你带人围攻我，又害死——”他忽然想起双修前李忘生所言，话语顿止，复又恼羞成怒，“还对我百般扯谎！”
谢云流受够了他这般装疯卖傻的行径，怒意上涌，“我为何生气，你当真不知？以你所作所为，若非顾念昔日旧情，谢某就是将你当场杀了也不解恨！”
“……的确不该问师兄。”
“你先前分明说如今已是十余年后，口口声声让我信你。”谢云流死死盯着他的双眼，眼中浮现嘲弄神色，“怎地此刻却又询问起我来？”
眼前之人行事说话委实颠三倒四，谢云流眉头大皱，无能狂怒的瞪着他，一时不知该骂些什么。待要再言，后者已径自起身，在周遭转了一圈，不知看到了什么，语气惊慌：
“都怪我笨手笨脚，让师兄受苦了。”
正自焦躁，身侧之人忽然动了动，显然是清醒了。谢云流心下一松，又生恼意，压低声音怒道：“李忘生，你搞什么鬼？！”
李忘生吓个半死，匆忙去摸伤药与疗伤丹药为他治伤，却在焦急之下忙中生误，错将上官博玉搓的沸血丸当做伤药给谢云流服下，以至于他气热血旺，火毒攻心，一时竟惊厥过去。
“唔……？”
不，李忘生何等狡诈，哪有那么巧就出了岔子？定是在装疯卖傻，谋算诡计！
“！！”
叶卷盛水有限，李忘生又清理的认真，擦拭小片皮肤后就要去换一遍水。如此来回跑了数趟，才终于将谢云流彻底打理干净。后者最初还张口骂上两句，到后来心累无比，嗓子又因烟熏之故干哑难耐，干脆也不开口了，任由他翻来覆去一顿折腾。
一阵窸窣声传来，又听李忘生“哎”地惊呼，“火好像要灭了！”
如果他真敢丢下他一个人跑——
李忘生几乎是蹦起身来：“我去弄点水给师兄擦擦！”
“急什么。”都跑成花猫了！
“让师兄久等了。”
“今夕是何年？真是好笑，我也想
“快把柴拿出来！”谢云流怒吼完又觉不对，提醒到：“用木棍拨出来！”
闻言李忘生急忙赶过来，扶着他靠坐在石壁上，掌指过处在谢云流身上印了好几个灰黑印子，却也顾不得擦拭脏污，匆匆替他拍背顺气，歉然开口：
此事原是他们人生中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可自打谢云流离开纯阳，昔年往事便时常回想，此事自也在其中。如今李忘生一提便知晓他指的是何事，却也因此勃然大怒，瞋目看他：
就在此时，洞外又隐隐传来脚步声，谢云流蓦地松了口气，在听到石块挪移声后，劈头盖脸骂道：“你还知道回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喊质问，身上之人都一动不动，周身松懈躺在他身上，两人相连之处也因姿势骤变分离开来。谢云流无法起身，也无法抬头，丹田内回复的那点内力根本不足以让他收拢散逸在经脉当中的真气，努力半晌也只堪堪半倾身躯，反令身上之人逐渐滑落，软软趴伏在旁。
难怪他如此轻易中招，还——原来是这人使了下作手段！
直到李忘生彻底收拾完，又洗了澡回来，谢云流才再度开口：
那双眼实在太亮，眸中惊喜也太刺眼，以至谢云流竟有瞬间语塞，顿了顿后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我不是一直醒着吗，你又想——？”
“啊！这边也着了！”
“先前我便察觉不对，只是心有忧虑不曾细想，如今看来，师兄与我之间怕是另有嫌隙。”
言罢他静静望着谢云流怒意炽然的双眼，唇角微抿：“所以，师兄可否告诉我，今夕是何年，你我之间又发生了何事？”
谢云流靠坐在床上运气片刻，才勉强压下这口恶气，又等一阵，仍不见李忘生回来，恼怒变成了疑惑，又变成惊疑：那家伙该不会见势不妙，趁机逃走了吧？
“你问我？！”
谢云流：“……”
——我为何要关心这小人如何？
“你头发怎么白了？”
“好哦。”
折腾片刻后，周遭空气总算恢复清明，两人也彻底成了灰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清楚瞧见自己如今的模样，均是灰头土脸，衣发蓬乱，哪还有半点出尘与潇洒？
那时他尚且年轻气盛，除夕前夕与人邀斗却重伤归来，心虚理亏，回山后便偷偷潜入李忘生房间，意图躲避吕洞宾的责罚。
要双修的是他李忘生，若行功有碍，受了伤又与他何干？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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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忘生，你如此装疯卖傻，折腾不休，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谢某懒得与你过家家浪费时间，划下道来罢！”
然而他的咽喉才被烟气熏过，此刻开口声嘶气哑，酝酿半晌的气势不但未能发泄出来，反而平添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