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别让水凉了(2/3)

“你错了。”它道，“不对……该说你没猜错。的确是戚阑栀说的，她有个哥哥。她还想请你回去喝我们的喜酒，只不过她刚说了一半，就被父母喝退出去了。”

他没有真的睡去，手指在水面拂来拂去，半晌又道：“你如果想……不必等到住客栈的时候。”

它说：“没有。”

我疑惑道：“你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我也是从水路来的。”

我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掐着他的腰将他顶得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除却擎之以外，宗门中也没什么你能推心置腹的人，装你对外的样子自是不难。”它道，“至于你师父，他觉得你简单耿直，容易得罪人，我下山时他还特地耳提面命，让我注意着些。”

我说：“师祖冒名顶替我几个月，原来还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戚伤桐笑了笑：“前辈话里话外不喜我父亲，为母亲惋惜，您又为何不抗拒娶我妹妹？不怕她会变成另一个母亲？”

最先看见它的是小布。

他问我那是什么味道。我说，是唯有人在十分快乐时才不介意品尝的味道。

去到允城以前，尚能夜半偷偷跑开，避人、避马，唯独不避风月与天地。放到现在来做这种事，我心头竟升起一丝紧张。

“怎么会不认识，她是我师侄，是我看着出嫁的。”它显得有些黯然，“我本来以为戚阑栀是她女儿，下山后立刻去萍风登门道歉，顺便看望她，才得知她在我死后不久也去世了。我就自然而然以为，他们家那个被除名的长子也不是她的儿子。”

我走到他身后去，将他浮在水面的长发撩到木桶沿外，只说：“我真怕你洗着洗着就睡着了，淹进浴桶里。”

浮于河上时，夏季迎来了第一场大雨，紧接着便有第二场、第三场……竟没见到几个晴天。密雨如瀑，河面波涛滚涌，小舟飐飐，令人心惊肉跳，疑心随时容易翻船。

他爬进浴桶的那一刻，我握了一下他的脚踝。他从我手中滑脱，浸入温热的水里，反拉过我的手，掬了一碰水淋在上面，顺势向我身下一瞥，笑道：“我实在太累了。”

装着我师祖的破人偶成了他的玩具，虽然它给不了回应，他反倒把玩得更起劲，时不时给它缝件衣服，再央着戚伤桐解开它的封印，让它欣赏自己衣冠楚楚的模样。那一日下午难得晴朗，他拎着我师祖跪在船头看江河里的鱼虾。傀儡厌水，雨落下来时，他急匆匆地回舱避雨，一不小心将木偶落进水中，只好将我喊出来给他捞。

它对我们积怨已久，态度十分恶劣，主动与它说话它爱答不理，直至有一天路边歇息时，小布被它惹得生气，威胁说要把它送到山海大集去卖掉，它才冷冷一笑，忽然问道：“你们要去青鳞河？”

我说：“是。”

它转头看了一眼戚伤桐：“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小东西？他于偃术上的天分之高确实不像他那草包父亲亲生的，巧言令色骗人的手段倒青出于蓝。”

它摇摇头，淡扫一眼戚伤桐，又回到那副讥讽姿态：“你若不是你父亲的儿子，能成宗门世家同辈中顶尖的佼佼者也未可知。可惜木已成舟，你也只能是这副模样了，我就当尔眠没有这个孩子。”

它凝噎一下，却平静下来，道：“你与我想得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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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叶空无一人的独木舟，便在这样一个霪雨绵绵的傍晚，载着一船风雨向我们驶来。

在那一瞬，我的欲念又被挑了起来。

我让他按着我的腿，上半身扎进水中一顿摸索，幸亏我师祖身上挂了件广袖飘飘的道袍，我用两指夹住一拽，将它像网中鱼一样捞了起来。我拧着头发上的水

他嗯了一声，推开我伸过去抱他的手臂，迈着喝醉一般的步子走向浴桶。我清楚地看见一些浓白浊液顺着他腿根蜿蜒到小腿。几乎可以想见，我灌进他体内的东西是怎样溢出窄小的肉壶，顺着湿红甬道滑下，最后从未合拢的穴口滴出来，变作两条欲色浓重的蹊径。

它注视了戚伤桐有一阵子，忽然大声假咳，脑袋左摇右晃，许久才停。我们怔怔看着他这一通莫明其妙的表演，才听他开口，话语中饱含惊愕：“你……你是尔眠的孩子。你长得和她真像……我……太久没见到她了，竟一时没发现……”

我说：“只要我们四个不说，谁都不知师祖回来过世上一遭，这不正是你们乐见的局面？只要「我」还活着，想必师父掌门亦不会置喙。待我回山，就去您灵前长跪七日，以谢师祖照拂之情。”

“去允城之前怎样，以后还能怎样。”他的脸色方才还没有这么红，我若还听不明白，不如回去做根木头。

它骤然噤了声。戚伤桐又说：“人非圣人，谁能没有私心。前辈是如此，我也一样。我们关心之人恰好不同，只好请前辈体谅，接下来的日子，都不要挡我们的路。”

戚伤桐道：“原来您也认识先母。”

他打了个哈欠：“你突然一说，我就开始犯困了。”

我笑了声：“你尽管睡吧，我就在这看着，会把你捞起来的。”

“嗯？”我刚才心不在焉，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后，不由愣了一愣。

我笑了出来：“为何不是近朱者赤？”

“但你与擎之以为的也有些不一样。”它意味深长道，“近墨者黑。”

我说：“谢师祖关心。”

睡觉时间变短，戚伤桐只得白天坐在车里打瞌睡，小布与我话不投机，抱怨无聊。戚伤桐想了想，便放我师祖说话了。

百川汇于青鳞河，汤流向东。我们撇下车马，于河岸登舟。

“难为她记得我，也多谢前辈告知。喜酒我会去喝的。”

它又一阵咳嗽，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它尴尬到极点时的反应。我见它气焰转瞬熄灭，才将它放下。

戚伤桐道：“他们当然不会主动提起我。”

它声调中终于有了更多起伏，骂我：“欺师灭祖的孽徒。”

在把床摇塌之前，方才雨收云散。他赤身裸体，闭目伏卧在我身侧，似已睡着。我草草套上衣服，去试了试水温，回去晃了晃他：“水还是温的。”

它瞪我一眼，语带警告：“你当心，别死了。”

戚伤桐的反应又惹得它大怒：“不知廉耻。”

我把它扔到一旁，对戚伤桐说：“让他闭嘴吧。”

戚伤桐闻言转过头来，问道：“前辈认得我父亲？”

我一把将它抓起来，凑到眼前低声道：“师祖慎言，你初次见他时想对他做什么，我都还记着呢。”

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两日后就教他骑坐在我身上颠耸不止，两手拽断无数草茎，草汁染得手掌发绿。他将那绿色抹在我脸上，我直接握着他手腕，舔他的手指手心，满口都是青草的涩味。

别让水真的凉了。”

我的漠然点头。也不知他老人家究竟是在提醒“我”切勿妄为，还是在提醒他师父装得像一点。

他袖中铃声一响，没给贺长衍任何反应机会，就将五感闭锁的木偶扔进小布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