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狄娜从卧室里出来，看到的是两个狼族的男人相对无言地在沙发上对坐——一只怯生生的小猫，和一条光端坐就有威慑力的狼犬，尽管对小京的伤势仍忧心不已，但这一幕还是让她忍俊不禁。

他不由地侧了侧头，眼中露出了些许的困惑：“是你的孩子吗？”

“……你真的不太像个alpha。”

凌尚阳摇了摇头：“他们说的很含糊，反正就说你是自己离开的。”

“……这，我要在哪里是我的自由，我没有攻击你的部族！”凌尚阳不觉握紧了双拳，他压着声音，生怕夹带情绪的音量过高惊动了屋里的那对母子。

，后怕之下情不自禁地轻轻一拳打在萧文耀的手臂上：“那你还去惹怒他，就不怕他把你撕了。”

她露出了长姐一般既温和又不容抗拒的笑容：“所以你没钱对不对？也没工作？”

然后日子如常，平静了差不多一周的光景。

“……那个，狄女士，我觉得我该走了……”凌尚阳又想站起来，被狄娜温柔而果断地按了回去。

狄娜凝视着萧文耀，半晌，才点了点头，眉宇间有些哀戚：“是啊，好不容易……”

凌尚阳嗫嚅着，在萧文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当萧文耀的目光扫过来，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很优秀，无论是能力，还是个性。

“你不知道，是吗？”

“那你身上有钱吗？”

、

萧文耀看着稚气外露的凌尚阳，不禁笑了，他早知道某些族人无耻，但真没想到可以这么颠倒黑白的无耻。

“等等……哎，小阳等等，”狄娜忙不迭地劝阻，“别急呀，我们还有些事问你，是不是，阿耀？”

“那个同类……是狼形态吗？”萧文耀平静地发问。

“我——”凌尚阳猛吸了口气，霍然再次站起，狄娜立刻打断了他：“既然你没其它地方去，你愿不愿意在我这里住下？”

“嗯。”凌尚阳点了点头，“他好像很意外我的出现，所以差不多马上就跑了。我担心小孩子的伤，没去追——那孩子是你的族人吗？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那位alpha也不需要一个不再是oga的伴侣。

萧文耀注视他的眼神令他及时地停止了喋喋不休的发泄，凌尚阳有些郝然地重新垂下头。

alpha之间，实力至上，赢者为王。

晚上近十一点，酒吧里正热闹，萧文耀一开始没有听见电话铃声，通常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狄娜并不会主动联系

对方的能力比他开始时预判的更强大，凌尚阳知道那个alpha已经找到了猎物，马上就要出击了，他提着一颗心四处寻找，同时也弥散开自身的气息，希冀对方觉察到他的存在，有所顾忌。

“驱逐？”凌尚阳错愕万分，两眼圆睁地盯向萧文耀，期期艾艾地问，“你，你是被赶走的？为什么？”

于是为了不让自己过早地影响到那孩子的成长，萧文耀有意地与他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不见面，甚至连小少爷的大名都没有问，只等着那少年真正成熟，他才好带着成年后的情愫去接近、了解，彼此融合，无论身心。

凌尚阳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话，萧文耀的眉头再一次地皱紧，他目视着自己，神态语气，别说感激，甚至与“客气”都有些距离：“不过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没有回去？”

已成狼形的同类扑倒了一个矮小的身躯，张嘴咬下，凌尚阳从喉间发出一声怒吼，奔驰中便已现出兽形——

接着他就听见萧文耀低沉的声音说：“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眼前的男人没有嘲笑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罢了——从其表情中，凌尚阳读出了这个含义，而且不止于此，身为一个真正顶级的alpha，他敏锐地从萧文耀身上嗅到了极其微弱、若隐若现，但难以忽略的气味。

白天的时间里他有时候会跟着别人一道穿梭在城市里去捡废品，也就是今天，猛然之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察觉到了同类的存在。

在被激怒的瞬间，排山倒海的力量，势不可挡，又在转眼之间烟消云散，单凭这份收放自如的本事，足以为之叹服。

连oga都不再是的他，为什么还需要alpha呢？

凌尚阳有些迷惑，这是什么？

“不是，完全陌生的气味。”狄娜摇了摇头，“我可以分辨得出，肯定不是。还好伤得不重，小京现在正处于快速成长期，应该可以很快痊愈……错过了考试的话真的很麻烦呀——小阳弟弟，你需不需要吃些东西？”

接过狄娜的目光，萧文耀眉头一锁，没有作声。

萧文耀和凌尚阳同时回过了头来，萧文耀问：“他怎么样？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你确定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些人？”

他紧紧地盯着萧文耀，生怕他又露出疏离感十足的冷笑来，反问天下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然后继续追问为什么自己会固执地滞留在这里。

“不需要再横生枝节了。”萧文耀喃喃低语着，他不管狄娜有没有听见，带着她一同走进了潇潇不歇的雨中。

萧文耀回到家中，匆匆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曙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了室内，他边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头发，边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景。

通常来说，即便是隐匿于人类社区之中，部族与部族之间也还是存在着势力范围，范围多大则由人数决定，但对任何部族的首领来说，游离在外的alpha，都是潜在的威胁者。

他不会回去，也回不去。

那也是个alpha。

他喉间猛然一哽，喉结顺着咽下的话语向下滑动。

他年纪很轻，长得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好相貌，短短时间里，遇上了不少好心指点他如何顺利生存的人，凌尚阳本来就到了穷途末路，这也算得绝处逢生，有人接纳他，他感恩不尽。

再怎么不愿承认，事实也正如狄娜所说，他一直在等着……他的alpha。

可能人形态的时候会有点不般配，但是恢复成兽形的话，顶多一方的身躯要略小些，不是太大的问题。

凌尚阳不想结巴，他恼透了自己说出来的坑坑洼洼的句子，但越是希望顺畅表达，舌头越是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结来。

他其实是被部族赶出来的，找寻命中注定的oga是回到部族的唯一方法，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他又还能去哪呢？

但这不是萧文耀带给他的感觉。

萧文耀并不抗拒……毋宁说是欣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她已经听过凌尚阳将小京救下的过程，化形需要能量，再加上战斗，凌尚阳的消耗应该不小，尤其是那孩子长得就一副需要别人投喂的样子，于是近乎本能地，她就要向厨房走去，凌尚阳在此时站起了身：“不用了狄女士，不需要这么麻烦，小京没事就好，我、我走了，再见。”

这时候狄娜已经在房间照顾小京了，诺大的客厅就只有萧文耀和凌尚阳，萧文耀抬眼看了看凌尚阳，又轻叹了口气：“你至少先坐下来。”

“部族出了什么事？”萧文耀不为所动地追问，他的眼神带着审视，打量着青年，“还是你出了什么事？你是主动离开的，还是被迫？他们不应该放任你独自一人来寻找早被部族驱逐的oga，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说这句话时他甚至在口气里添多了两分笑意，但狄娜的反应却仍然激烈，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抬起的眼眸中有惊惧与愤怒：“你在胡说什么？”

这很好。

凌尚阳不知道这个冷不丁出现的alpha究竟只是个过客，还是根本就是萧文耀族群的一员，他也没法去问，就是默默地警惕上了，一直留意追踪着对方。

完全不一样。

直到分开，两人也没有再提起那青年的事，但等到萧文耀独处时，他反而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年轻的alpha来。

怎么说呢？向面前这个铁面无情将两人之间的过去与未来统统彻底否定的男人承认，他事实上已经无家可归了吗？

当然，当然……

“呃……”凌尚阳再没有生活经验，也知道免费公园、天桥下这些地方，实在是算不上是个能出口的住址。

凌尚阳极快地瞥了萧文耀一眼，摇头：“没有。”

也没什么意外，他们千辛万苦，才得有如今的平静，萧文耀再不愿有任何动荡——

荒谬可笑到了极处。

“啊？”凌尚阳眼里飘出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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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尚阳没告诉萧文耀的是，他之所以会留意对方，并且一路上压制着自己的气息悄然跟随，实际上还是因为担心萧文耀，和他的部族。

自尊不允许凌尚阳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已经够了。

“不可以。”萧文耀淡淡地开口，他了解狄娜，从她刚才的问话里便已经揣测出她的意图，这个坚韧、保护欲爆棚的女人又试图将一

“他跑走以后，我再看受伤的小孩，他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是他告诉我的这里……呃，我就背着他送过来了，中间可能耽搁了一下……得把衣服重新穿回去……”凌尚阳深吸了口气，“见到……狄女士才知道，原来她是小京的妈妈……”

至少在阖上眼入睡的时候，萧文耀是如此笃定。

毫无疑问。

萧文耀躺上床的时候不由地想着，那青年不会再来了，也挺好，他一直想见一见他选择的alpha长大的模样，命运满足了他这个愿望。

在人类社会生活是需要钱的，凌尚阳离开故乡的时候身上也带了不少，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钱是很不经花的，不知不觉中，他就生生沦落到身无分文的境地，不过以兽类的敏锐本能，凌尚阳很快就发现城市中有一群与他处境相同的无家可归者，他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免费的公园里、天桥下，随遇而安地找到了落脚处。

他重新低下头去，声音细微得犹如蚊蚋，“你不要我了。”

自从正式分化以来，他知道迟早有那么一天，发现并选择自己的alpha，意外的只是那命定时刻来得有点过早，那位alpha尚未成年，在部族中也没有话语权，更加糟糕的是，他居然对自己毫无反应。

“你在这里还有其他认识的朋友吗？”狄娜已经不着痕迹地将凌尚阳重新带回了沙发里。

萧文耀之前说过，狄娜是部族中真正的主事者，通常来说，这代表着她是负责具体事务的族群管家。女性传承血脉，却并不继承形态和力量，这种远古的诅咒与力量只会出现在男性身上，所以既然她担任着这一重责，凌尚阳理所当然地认为萧文耀与狄娜之间是比寻常伙伴更深一层的伴侣关系，但见萧文耀现在的反应，很明显是他误会了……至少小京，那个男孩子，不是萧文耀的孩子。

凌尚阳垂头，很低的声音嗫嚅着回答道：“没、没有，我想找工作的，但是……”

他怔了好一会儿，终于嗫嚅着把话题拐回到今晚这起意外上：“我……呃，就是到处逛，然后在人群里嗅到了一个……呃，味道，你知道，就是，同类，我想找到对方，一直跟着，跟到了……跟到了……然后就突然闻到不对劲的气味，看到那个……在伤害小孩，我就过去了。”

迄今萧文耀想起自己在部族遭遇的那些恶劣至极的待遇仍不由心头火起，他知道那不是凌尚阳的错，但是——

狄娜坐在了凌尚阳对面、萧文耀身旁，轻笑着说：“这么说，你是打算留下来了？”

不必有交集，他们都不是彼此需要的人。

当他终于接到狄娜的来电，已经是她打过来的、

凌尚阳咬了咬下唇，依言照做。

狄娜无言地顺从了，两人沉默着走出了几步，她忍不住又望着萧文耀：“阿耀，你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你明白吗？”

作为一个alpha，他从来就是被教育成领袖，引领者，决定方向的人，不能软弱，更不可以彷徨，一旦露出了破绽，不但个体有危险，置于保护下的部族也会受到威胁，即便如今萧文耀已经做不成他的oga，凌尚阳也不愿再在他面前表现出落魄的姿态。

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凌尚阳，那个凌家最小的儿子，几年前他对那孩子有过匆匆的一瞥，至今还忘不了当时的震惊——一个漂亮、羞怯的孩子，论年龄已经步入少年，却仍然有些雌雄莫辨，他站在他的兄弟、堂兄弟之中，更像一个安静内敛的beta。

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

“我……”凌尚阳一时语塞，这模样落在萧文耀眼中，似乎又成了罪状，眼前的男人双手抱胸，目光审视，这更让他开不了口。

凌尚阳穷追不舍，他相信对方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有能力完美地隐匿自己，但是事情仍然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在被红灯隔阻了一分钟之后，到达马路对面的凌尚阳蓦然发现那气息居然消失无踪，直到他冷静下来，再三努力聚精会神，才捕捉到一丝隐隐约约的味道。

简直是命运开的离谱玩笑。

说不出为什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凌尚阳不想被萧文耀发现异样，再次低头。

这句话在霎那间点燃凌尚阳的情绪，他霍然仰起头来，眼中烈焰灼灼，唇间的封印被夹带着怒意的言语击碎：“对！我本来就不该是！我压根就不希望我是，但我决定得了吗？我更不想被选中！我……”

凌尚阳闭上了嘴。

“我知道。”萧文耀说，他回视着欲言又止的狄娜，嘴角微扬，展露出少见的温柔笑意，“我不会乱来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日子。”

那百分百是生平从没有感受过的味道，也毫无疑问是从萧文耀的身上飘散出来。

萧文耀揽着狄娜的肩，走出了店门，他回身将店门锁好，撑开伞笑对狄娜说：“就是那个意思，我想让他知道，我情愿死也不会顺从他。”

袭击发生在一个街区公园的僻静角落，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然而即便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然不在少数，那危险的气息也始终混杂在人群之中，难以精准地分辨来源。

等着那孩子长大，成熟，直到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首领，而他，将顺理成章地作为其人生中的伴侣，陪伴，辅佐，作为部族之中，支柱的支柱。

只是现在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已然于事无补了，当务之急，还是怎么处理眼前这个alpha，和那个伤害了小京的神秘凶手。

凌尚阳的嘴唇被他的自尊之锁牢牢封着，他盯着萧文耀，直到萧文耀的表情从烦躁不安，转为了无可奈何：“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你救了小京……你至少能说说当时的情形吧？你看到伤他的人了吗？”

只好在萧文耀，这个曾经选择过他的oga所在的城市徘徊，凌尚阳不知道自己还能到什么地方去，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其实只是一片虚无，他只想找到他的oga。

狄娜笑吟吟地走上前，拉住凌尚阳的手：“比如说，你这段时间住哪里？”

“别怕，”萧文耀有些后悔起自己的鲁莽，他揽上狄娜的肩，让她的身躯几乎藏进了他的胸膛，“走吧，我送你回去。”

但，萧文耀忽略了一点：oga太罕见太珍贵了，他的伴侣还不能标记他，这意味着他得独自面对可怕的觊觎与卑劣的掠夺，陡生的始料未及的变故，让萧文耀差点连命都丢了。

在一切都天翻地覆，他甚至连个oga都不再是了的情况下，这人却出现在了面前，带着成长起来的精致的俊美，与根本难以完全压抑的强大，要将自己拉回到过去的轨道——

那孩子有着如画的眉眼，他很喜欢。

他有了割舍不下的家人，必须保护的家庭，为了这些，即便做出此生此世孤身一人的牺牲也没有什么关系。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错，入夜之后，那alpha的气息明显地强烈，且狂躁起来，那是极度渴望猎物的气味，凌尚阳甚至能从中感觉中鲜血的味道来。

独特到令他心头居然一颤。

然而他的心脏却在意识到那孩子存在的瞬间被俘获，牢牢地被命运攫住，那时他身心的反应，即便亲如狄娜，他也实在羞于启齿……

oga的信息素？不太像，他曾经遇上过急需alpha安抚的oga，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简直像置身于情欲之海，激发出来的是alpha本能的征服性欲，当面对一个尚未标记的oga释放信号时，他们几乎无法抗拒地露出了狰狞獠牙，渴望用粗鲁的、甚至粗暴的性爱方式，在肉搏中将尖牙刺入oga的颈项，让对方彻底臣服。

萧文耀横了凌尚阳一眼：“什么？”

萧文耀微微眯起了眼睛：“alpha，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