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水库(2/5)

他拉起门环，门一拉便开，门上门钉锈迹斑斑，长二寸，见一寸，铺在门钉上的泥早已剥落，再无防火之用。

“徐某路过此地，别无他求，求大师心慈，求宿圆通圣寺一晚！”

徐炎极正想一手扯下绢布，突然留意到庙内一旁，有一团黑影。

慌乱之间，护院们一哄而散，大户一家惨遭屠杀，徐炎极本有护主之心，奈何几个来回之间，学过的死活两路八母掌已经难以招架群攻，混乱之际地上翻滚几圈随手拾起一个包袱挡了一刀，闭眼装死，捡回小命。

四千里路过来，竟不觉气温有所上升，越是往南越是湿冷透骨，徐炎极仗着自己童子功夫好，丹田如火，粗布袍一件便走了多天的路。

此男名为徐炎极，年廿三，本是一大户的马坊小厮，认得几个字，识得一些拳脚功夫，主人见他做事干净，便遣到内室去跟班服侍，扶瓶取酒，磨墨挂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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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吓了一跳，立刻收手，喝斥道：“何人在此？”

我一下子脸红了，用顺口溜骂道：“大虾细，俾屎喂！”

他一时贪念图生，想走近把绢布拿下偷走。再走近些，发觉观音身后光圈并非光圈，而是由镶着眼睛的无数只手构成，背光内缘更有巨大的妙手，每一手或持物或结印，使尊像周围呈复杂的图形，形同光圈。

阿森拿着树枝走到我旁边，突然一下就摸我下体，我觉得他手伸进了我裤子摸到了我鸡鸡，赶忙闪开。

米斗钱三千，拾雪人相食。

一条山间小路上，有一年轻男子马奴打扮，头顶薄霜，行色匆匆，只见他神情慌张，不时回首眺望怕是有人追上。走到一僻静地，有一棵不过三尺的小榕树，旁边杂草丛生，他发觉是个颇好的隐秘之处，不假思索跳入其中。

岭南地区远离烽火干戈，但天也有作恶之时，唐末冬季严寒反复无常，南方也是酷似北方飘雪如沫。

乐时向日倾，哀时愁杀人。

那个救命包袱他也带于身上，里面是贵重衣物和些许通宝，徐炎极想着过了岭南，便可卖掉换钱，没想一路地广人稀。

观音下方是饿鬼和乞儿，他们张开两手等待，似乎要接受从结与愿印的两只手中落下的甘露和七宝。

唐朝贞观四年，太宗下诏：“天下学皆各立周、孔庙。”自此孔庙遍及各地。如此孔庙改佛庙，礼崩乐坏，见怪不怪。

我走过去拿起一条滑溜溜的鱼，继续骂：“手指指，食鸡屎！”

唐末乾符元年公元874，灾荒连年，官府敲榨盘剥，王仙芝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辗转大江南北十数省发动农民起义，弛骋中原，烟火断绝，民不聊生。

战乱后，大户举家南迁，路遇狂贼。

他边笑边拿出一把小刀子装模作样要插我：“舒服舒服，我也来让阿仔舒服舒服。”

走了不到二里路，渐渐似是有了人烟，徐炎极经过一座小佛庙，庙门上有一匾额，有圆通二字，可门饰又不似是佛庙之物，门口有一破碑，碑文已经被人乱画，又遭岁月腐蚀，徐炎极蹲下细看，认得“德侔天地”、“道冠古今”，推得这庙本是孔庙。

徐炎极跟主人伴读伴游，见过不少庙内佛像，却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观音画像。虽然绢布破旧，可是色泽却鲜艳欲滴，尤其观世音背后光圈，与他浓密的青发，衬得栩栩如生。

他笑道：“原来你也会撒娇啊？让我睇睇你啫啫有无毛，是不是少年？”

阿森把鱼鳞解决干净，又用盐涂抹两条鱼，挖坑，堆火，用柴木架好，再用线穿过鱼，绑上柴木。

身上作臭连连，他终究受不了，换上新衣，把臭衣物塞进了小榕树树体裂口内。

我饿到不想理他，只静静看着水库的水面。

我怕他真的插我，便又逃开，回头一看，原来小刀是用来割开鱼肚子，取出鱼内脏的。

夏日树底，柴焰鱼香，内心恬静。

无人答应，徐炎极走近那边暗

庙内昏暗，尽头入眼是一尊千手千眼观世音绢布画像，并无实物尊像。

画内观世音男相，并不同于后世的中性女相，且背部有一个摇曳生光的外圈。

阿森笑道：“不识钓鱼，倒是识得食饭？”

阿森见我又骂他，笑道：“我如果瓜嗨咗老衬死了，你可没鱼可以吃了。”

我惊喜道：“原来中午要吃这些鱼啊？”

我也学他骂脏话：“用来骂傻嗨的，被骂得舒不舒服？”

客家先民，由江州溯赣江而下，来到赣南、闽西、广东东北的三角地带定居，堪称乐土。

眼前这一片山水天地，竟然让我想起外公，宁静致远，水像是他深夜哄我睡觉黑暗中的眼波横流，山像是他生气不怒自威的眉峰聚来，想到旧日这边原是矿洞，外公日日夜夜在里面打石，今日却都在水库底，再也无处寻。

“阿仔等一下哈，别饿到晕嗨咗。”

徐炎极本想离去，可是又不想再过一晚露宿风餐，虽然已经不再下雪，可是这南方晚上也是透骨之冻。

又念及自己是不请自来，赔笑道：“是和尚大师吗？徐某在此请过。”

再从草丛出来时，男子已然焕然一新，头戴平头巾子，短小的粗布半臂换成一件圆领窄袖袍，袍上花纹有回纥狩猎暗花，腿上套上绯色袴褶，只是脚上的麻履与全身并不相配，格格不入，好在他体格强健，容貌大气，剑眉星目，不看麻履，只觉他是大户人家少爷郎。

出家人慈悲，徐炎极想求借宿一宿，便用门环扣于门面之上，作声求入。

我生命里无疑还有许多许多夏天，但肯定没有一个夏天，会如今夏。

此小庙实在不大，徐炎极为仆多年，口上功夫了得，直接把小庙夸成大寺。

“阿森肥腾腾，买旧猪肉去拜神，行到半路屎忽痕屁股痒，返到屋企瓜老衬死！”

他接过鱼，问道：“你甘嗨多顺口溜闹人？”

男子快手快脚脱掉臭旧衣裳，露出一身腱子肉，胸乳因赶路而起伏肿胀，乳头有少许绒毛连住腹部肌肉，一直到胯下再看他双腿粗壮多毛，结实之至，平时定然习武勤练马步。

他也不恼，拿柴刀把树枝削得笔直，指了指鱼网子里的鱼，示意我拿一条。

说是狂贼，也是可叹世道苍茫，不过是穷人作贼，贫民发狂罢了。

再看向观世音容貌，皮肤的颜色用橙色和肉色细心晕染，用赤或紫色描线，淡然又雍容。眉目如画，画又如人，人又似圣。挺鼻珠唇，生动柔和，双目则有如日月之光，摄人心魄。

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大喊道：“衰人阿森，我真饿了！”

他听到哈哈大笑，我又骂了一句：“笑骑骑，放毒蛇！”

男子身上包袱因换衣少了一些份量，猫腰一跳，从小榕树后奔出，眼看四下无人，继续向南走去。

我摸摸肚子，说：“我又不像你，似只大熊，老虎食你也要食三天，我只是个普通少年。”

不断滚翻，鱼在火的点燃下，表皮越来越发黄，火堆好像有点大，我坐在旁边感到火堆热热的，鱼油滴下的香味加上荔枝木的焦香，让我饿到有点瘫软。

几次喊话，只有渺渺回音于空旷绕转，无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