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暴雨将至(2/8)
“若现在求饶，陛下心慈，日后自不会计较，也许还要赏您护驾有功。”引诱的话，只有零星的软耳根，颤颤巍巍地从队伍里走出，立刻就被侍卫控制住。
潋滟的日光披在温衾一袭艳红色蟒袍的肩上，尖锐又锋利，像是一把出了鞘嗜血无情的匕首。
“若朕不答应呢？”高座上的宗明修仍旧漫不经心，不紧不慢地道，“若是想要清君侧，你们自己来便可，为何还要带人杀进来？”
而燕州的官员此时仍在遭受劫难，温衾明目张胆地逼迫臣子向他臣服，不愿同流合污者，家中必定挂上白绫。众臣上书请诛杀权阉温衾的奏折全都石沉大海，就连在朝堂上苦苦劝诫陛下别再袒护祸患也被无视。
小太监一路狂奔，气喘吁吁跪在上书房外面阴冷的地砖上，顾不得太多礼数，颤抖着禀报。
来自燕州的圣旨很快就呈在了北军营主帅的桌上，皇帝下旨让前来历练的世家子弟即日返程，向圣上述职并展示在军营里这段日子的成果。
季秋正在给皇帝更衣准备早朝，天际有些发白，微凉的风吹起虚掩的门帘，送来了等待已久的讯息。
外头的厮杀声起，该是康氏带的私军，和绣衣使。
温衾笑意更深，从腰间抽出软鞭。
“陛下这些年对世家的态度康某全看在眼里，也难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温衾若不得您的允许，又如何能走到今日？”
“是，奴婢遵命！”那小太监领了命立刻退下，一时也不敢耽搁。
北军营不敢耽搁，当日便抽调了一队人马，护送这群公子哥儿们安全抵燕。
感受到怀里的人睡熟，陆孝才抽出麻木的臂膀，他留恋地将温衾的发丝缠在指间，贪婪地享受这最后的安宁。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眼见得人群里已经有许多抖抖索索地开始害怕，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上的，是条贼船，驶进了不归路。
上书房的门大敞着，远远瞧见那前厅的高座上有人。
天边渐渐有绯红色洇开，日光唤醒了整个大酉，可在高墙之内的皇宫里，却在上演着一出鱼死网破的搏斗。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几个会些功夫的臣子趁乱靠上前去，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不管不顾就要上去捅温衾。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温衾蔑
剑身的寒光映出那势在必得的眉眼，宗明修定定地与他对视片刻，忽地笑出声。
连一个侍卫太监也没有，康子儒恐有诈，走了没几步便停下了，与高座上的皇帝遥遥相望。
“那从谁开始呢？”温衾不满地皱了皱眉，从皇帝身后走出，在一众瑟瑟发抖的公子哥面前巡视。
“不好了陛下！”那小太监尽量缓着语气让自己听上去还算镇定，“康尚书率兵与众官员将皇宫团团围住，这会儿正朝上书房行进！”
只是这群只会舞文弄墨的臣子忽略了，最坏的不是弑君，而是背负谋逆之名牵连九族被诛。
皇帝点点头，而后从季秋手中接过佛珠，在手里捻了几下，叹了口气，又问：“你说，朕是否有些太过狠毒，连温衾都舍了。”
更有甚者，当庭触柱，血溅三尺，以死明鉴，也未换得皇帝的清明，只麻木不仁地叫侍卫将尸体拉走，并打扫干净金銮殿里的污血。
“康爱卿，私养军队本就是重罪，带刀入宫也是死路一条，今日你带这么多人到朕面前，便是谋逆之罪，汝等可知罪？！”
这一日，边关大捷的战报还未送至皇帝手中，先拐弯送进了康府。
“瞧瞧这一张张道貌岸然的嘴脸，咱家不知，诸位忠良贤士们，为了如此大义，是否真的愿意舍弃一切？”声音淬了冰霜，如一条毒蛇，慢慢地从脚踝缠绕而上。
“奏请陛下诛杀权阉温衾，还大酉以安宁！”百官的誓言震天响，越喊越大，越说越有胆量，他们一步步，一点点，又向上书房逼近了十几米。
康子儒声音洪亮，高声向皇帝和在场的所有人谴责温衾的奸佞之举，必要除之而后快。
季秋替陛下系好最后一颗袖扣，站在一旁垂首听令。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一行人只得硬着头皮上。今日最好的结果是诛杀乱臣贼子温衾，还大酉以清白天下，最坏不过是落下个弑君的罪名，但为了国之将来，牺牲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康卿，恐怕清君侧是假，弑君篡位才是你真实面目吧？”
拍了拍手，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队人马走到殿前，定睛一看，竟是本该远在北军营学习历练的贵公子们。
问，他太累了，不想再抽出精力去应对陆孝，可陆孝只是安静躺在他边上，将人收进怀中，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温衾。”
“便是你吧，刑部熊侍郎二公子，啧啧，一表人才，可惜了。”话音未落，那熊二公子连句遗言也不曾有，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了。
季秋答：“昨儿便叫他们先歇在宫里东北角了，奴婢叫人去请？”
皇帝为了不听弹劾温衾的言论，甚至一连两天未曾上朝。更加惹得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直接找进了上书房。
虽隔了数十米，但皇帝的威严仍重重压在每个人头上，队伍里甚至是立刻就有想要临阵倒戈之徒，被旁人一把拉住，还恶狠狠地警告，不想死就老实点不要出声。
康子儒目光如炬，机会来了。
谎言被戳穿，康子儒也不慌不忙，他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佩剑，三两步就走到上书房的门槛外，一手提剑指着坐在里头的皇帝，恨恨道：
“大舅哥是想做那垂帘听政、只手遮天的摄政王？”皇帝起身，一步一步从台阶走下，他逆着光，阴影投在他面孔，显得更加阴鸷、狠毒。
“为陛下就义原本就是绣衣使和督厂的使命，温厂公以身入棋为您剪除祸患，自然是值得的。”季秋行了礼，转身也出去了。
温衾要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甚至自己也是这行动中的一环。
“北军营那支队伍如今在何处？”宗明修问道。
只听得耳边“呼”地一声，猛一转身那暗器径直没入石柱中，是那群臣里不知死活的东西，暗中朝自己放了冷箭。
开弓没有回头箭。义父，不，温衾，到那时，我再不能像这样肆无忌惮地将你拥在怀里了。
“宫中带刀，康子儒这是要谋反？”皇帝脸色铁青，吩咐下去，“你去寿川院，叫温厂公速将绣衣使带来护驾！”
“多位大臣以死谏言，可惜也未曾换回陛下您的清明。臣康子儒，实在不愿再见到同僚们枉死，今日斗胆携百官站在您面前，奏请陛下诛杀权阉温衾，还大酉以安宁！”
“陛下近年来受奸臣温衾蒙蔽，日渐不敏。然贼子温某草菅人命肆意妄为，欺上瞒下戕害忠良！若再这样下去，百姓民不聊生，社稷也将分崩离析！”
一队侍卫领着以康子儒为首的十几位朝臣，缓慢向上书房逼近。
困意侵袭，后背是陆孝赤热的胸膛，一颗心安安稳稳地交在他手中，温衾闭上眼，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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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在东边捷报频传，吞并乾越国也只是时间问题。您老了，也该让位了！只要您立旨传位于二皇子宗文景，臣也顾念旧情，将来言官书写青史，定为您老人家美言几句。”
二皇子指挥有度，用人果敢，打破了僵持数月的局面，击溃乾越国防线数百里。
温衾从暗处走出，嘴角噙着冷笑，见到康子儒还福了福身，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