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8)
但同样的方式用到风潜身上，对方却总是不领情。
他总是忘不了那天。
最终是杜逸群率先哼唧一声，扯着年长男人的袖子哭啼起来：“柳哥，你看他——”
一切似乎都在印证情感节目里所说的事实：男人要懂得示弱、懂得依靠、懂得服从妥协，才能惹人爱怜，才能抓住女人的心。
上一个能在贵夫圈里这样受尊重的，应该还是时知节。
他越过人群看见她，她也朝他看过来。
他辗转反侧了许久，觉得自己也并非容不下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夫侍。
时青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是路过的风潜救了他。
“也就你啊，新婚燕尔，妻主新鲜劲儿还没过，才让你能说出这种话。”对桌的男人把口红一收，叹息着敲了敲桌子：“纳一个小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咱们又不是那种穷人家，还要考虑养不养得起，都看妻主心意罢了。”
大人们对此通常不大上心。
“在我家住一阵吧。”柳闻瑛整理着麻将，将它们一颗颗码好，摆回四方的阵型，又搓着骰子扔到了中心：“我妻主带小囡去参加游学活动了，这几天都不回来，家里也没有女人，你放心在这儿玩几天，放松下心情。”
“嗐，多大点事儿啊。”男人摆着手，笑着怂恿起来：“我们青哥还能怕狐狸精？我看嫂子被青哥管的服服帖帖的，就算外头偷腥，难道还真敢往家里带？”
比如替好友教育下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儿
时青将捡好的麻将往桌子中间一扔，纤长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歪着脑袋“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我跟杜桑桑从小是邻居，我爱怎么叫她你管得着吗？而且名字不就是拿来叫的，我不叫她桑桑叫什么？叫臭狗屎吗？那你就是臭狗屎的夫郎吗？”
“哎呦，你这一口一个桑桑的，我都没管我妻主叫桑桑，你倒是不害臊！”
他的善意和恶意从不针对某个有名无名的人，他单纯把所有人当垃圾。
那个只有表面的尊严，而从无母亲宠爱的正夫，每日只是慨叹自己没能生个女儿。
他不止一次被孤立、被嘲讽、甚至被欺凌。
“唉，说的也是。”男人听了这话，抱着膀子哼唧起来：“青哥都难免苦恼这种事，你们说，这女人，怎么就那么花心呢？”
时青偶尔会觉得苦恼。
以暴制暴。
“我跟桑桑问我妻主的事，怎么了？！”
的孩子去打败。
唯一爱他的母亲总是很忙，爱他的方式也无非是由着他胡闹、给他花不完的零花钱、送他用不完的首饰礼物。
父亲只会挑他的不对。
那男人收了钱，也知道时青的脾气，倒也不计较，反而笑嘻嘻地把钱揣进兜里，摊着手八卦起来：“青哥，怎么回事？今天心情不nice啊？”
他要更美、更强，要美到让旁人都自惭形秽，强到除了他的母亲和风潜之外，瞧不起任何女人。
风潜对他的钱财和礼物不怎么在意，他想由着风潜胡闹的时候，风潜也从不胡闹，如今风潜或许要做些反叛的事，便忽然来了个大的，打得他措手不及。
后来她说带他去家里，给他找点药。
“你懂什么，嫂子这回可硬气呢，跟那个小的是‘奉旨成婚’。”
孩子们并不打算跟他讲道理，而是照旧在放学后，将他堵在偏僻的地方。
也就逐渐成了今天的时青。
后来他听从了风潜的建议。
如是这样，也不过是转了两次学，然而每次转学也都是那样，他也就没再和家里提起，而是学着自己去应对。
“对啊，我感觉时青自己本身也有问题的，不然怎么大家都孤立他？要不是他家里有关系，我才不想出头当恶人，批评人家没背景的孩子。”
但他又不禁想着，风潜本来就不喜欢他，如果有了新人，那哪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甚至近几年来，柳闻瑛说话的分量大有赶超时知节的意味。
她长得很高，打架很厉害，胳膊上有道疤，看上去就是个不良少女。
只是他这样不会被爱。
他诚然是正夫，甚至风潜作为赘妻，可以说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但他想要的究竟不是这些。
杜逸群年纪虽轻，偶尔有些沉不住气，却终究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柳闻瑛发了话，他便有再多不忿，也还是偏着脑袋住了口。
要么只说是小孩子打闹不妨事，要么是表面批评两句，背地里换一副嘴脸来议论：“其实也不怪人家，时青这种出身的孩子，肯定也没少仗势欺人，说不定人家是正当防卫呢。”
孩子们在这种事情上，做得野蛮又聪明，让时青陷在委屈里却又无处诉说。
他写的告白书杳无回信，送她的巧克力被原封退回，给她的生日宴会她不辞而别，连他们缔结婚姻后，对一切也总是极不情愿。
甚至那个曾经教给他以暴制暴的风潜，也并不爱他现在的样子。
但贵夫圈里还有另一个例外。就是时青。
他总是回想起那天放学路上，夕阳染红了半池江水，波光映衬着堤坝上骑着自行车路过的风潜。
“嘁——你要是能，你也花心啊，你有能耐，也招个赘，然后你一边抱着潜潜，一面和桑桑暧昧，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然而与杜逸群相比，时青在这方面却好像更加大度些，或者说他根本不将这种程度的冲突往心里去。
他不解，他不服，他偏要活得比女人还刚强。
时青很少在别人家留宿，但柳闻瑛说话有种莫名的说服力，对着时青莞尔一笑的样子更是柔和得像春风。
他没跟两人说什么，反倒若无其事地扶起桌子，随手一颗一颗地将麻将捡回桌上。
“别吵了。”沉静的声音一出，剑拔弩张的氛围便瞬间弱了下去，三道目光便齐齐聚焦在了那个方才一直沉默的，稍显年长而浑身贵气的男人身上。
“放你爹的屁。”时青哼了一声，直接把对方的牌也拍倒了，又扔了一把钱出去：“下次来要饭，记得带个碗。”
“我能说谁？”男人显然也不怕，直接瞪了回去：“大家都是要脸的人，别逼我戳破窗户纸——时青，自从你妻主出这个任务，你就天天缠着我妻主问东问西，你安的什么心？”
时知节和柳闻瑛说话都有种隐晦的意味，时青并没完全听懂，但长期浸淫在圈子里，他清楚要让自己的父亲松口，柳闻瑛一定是开出了什么难以拒绝的条件。
母亲倒是会帮他，但母亲总是很忙，他有时候不想打扰母亲，也就那么忍了下来。
想到这里，时青心内越来越乱，他干脆将面前的牌面一推，摆着手说不打了。
因此当杜逸群攀着柳闻瑛的胳膊哭哭啼啼，时青也根本没顾忌，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直接将杜逸群整个儿人拽了出来：“你特么说话就好好说，别搞得跟断袖似的。”
夏夜，晚风，蝉鸣，还有风潜。
这一来杜逸群更是怒上心头，眼看着就要发作，却又一次被柳闻瑛出声打断：“小青不是那种人，逸群别想太多了。”
牌桌被“哗啦”一声掀掉，时青当即就翻了脸：“杜逸群，你特么说谁呢？！”
他也顾不得父亲常说的，男儿家的廉耻矜持，就那么红着脸答应了，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轻轻捏着她的衣角，跟她到了那个狭小逼仄的家。
她骑着车，宽大的短裤裤角被风略微吹起来。
那么就用孩子的方式吧。
但她实际上心很细，到了楼下，就让他先在附近的树下等着，说男孩子不好随便进陌生女孩的家门，却又给他留了把小刀，告诉他别害怕，遇到危险就直接反抗，以暴制暴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我和你爸说过了。”旁人都离开后，柳闻瑛很知礼地给时知节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打算留时青在家小住两天。
柳闻瑛算是圈子里极有名望的人。
“不是吧？不过嫂子是入赘的，这事儿还是应该看青哥的意思，就是真没办法，进来个小的又能怎么样？青哥别想了。”
用最简单、也最残忍的方式。
柳闻瑛向来懂得如何权衡局势，他见两人安静下来，便转而跟着时青捡起麻将块，又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小青，你和家里闹矛盾了？”
“你还问、你还问！”坐在男人对桌的一边嗔怪，一边拿出了口红，边涂便给人使眼色：“妻主在外面偷腥，你什么心情，还问青哥，不是找不痛快么。”
对比家里总是板着脸教训他的时知节，时青最终还是选择答应下来。
只是他的应对方法总不太奏效。
“哎呀，我手气正好呢！”旁边的男人叫了一声，噘着嘴巴不乐意起来：“青哥，你这脾气越来越见长了，别是输不起吧。”
时青很委屈，可他不敢告诉父亲。
他不想变得和父亲一样。
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好像高烧时灌下一副良药，看着她果断地跑来帮他解围。
“你！”
父亲不爱他，兄弟姐妹不爱他，朋友也不过都是泛泛之交。
可风潜却好像不再喜欢他了。
随后她从家里抱出药箱来，给他一件一件分好类，嘱咐他回家自己用，但还是亲自给他膝盖上的伤口贴了创口贴。
他其实并不怎么知道如何去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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