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8)

这句话音量不高，却还是让四名长老听到。冬婆婆冷声寒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肃杀的目光精准地扫到说话人的身上。

季伯仁是前任盟主，这几个月来，除了安排即位大典之外，关于交接的事情，他也是按着本分，仔细叮嘱乔南容，因此乔南容若遇到问题，还是会请教他。

“小容。”这四位长老，是看着乔南容长大的，因此她虽贵为山主，又任盟主，她们还是这样叫她。

他受的“伤”恁重啊。

旁人远看，只瞧到似是几件白衣，还不明白乔南容的算计。

为免受到波及，名门正派人士纷纷走避，场面大乱，多数人急于旁观。

“干哪！”几名汉子围着凤招皇，以碗承酒，大口吞饮。

nbsp; 凤招皇没有躲，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呆住了。总之，他没有闪躲，硬生生吃下那一掌，弹飞出去。

提到乔南容，几名汉子面上一僵，彼此觑看。

男子嘿地露齿。“我们是代表域外十三派，前来祝贺新任盟主的。”

凤招皇勾唇。“遇到你们，我喝酒的兴致就高了。”

“是。”招儿得令，快步离去。

乔南容环顾四下的情形。除了“绿萝山”的人之外，在这里，她是没有支持者。她很清楚，域外十三派是敌，而这里的人不是友。

季伯仁一听这话，也不禁露出钦佩的神色。乔南容年纪虽轻，又是姑娘，但是进退有据，确实是有盟主的架势气派。

乔南容眉一扬。谁都休想看她的好戏的。

一场筵席上，寥寥落落的，只勉强坐了一半的人，其中还有不少是“绿萝山”的人。人数虽少，场面虽冷“绿萝山”的人，倒也还吃喝的开心。

“今日可是中原武林盟主即位之日？”三个眼大鼻高、腔调怪异，打扮奇特的男子旁若无人，大步跨入筵席之中。

秋婆婆突然冒了一句。“这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为什么来庆祝的人这么少？是因为盟主是小容，是个女人吗？”

季伯仁虽然还是不动声色，目光却紧随着这三个男子。

这“绿萝山”自从得知乔南容胜出，上下，上下兴奋莫名。只是这当中，自然也夹了些些的担忧与不安，因此历代山主，特命镇山四老──春、夏、秋、冬四位婆婆带了一干女子，下山辅助乔南容。

招儿变了容色，乔南容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催促道：“快点去吧，别耽误了贵客的时间。”

季伯仁平着声音说道：“远的我是不知道，就近的这三十年来，我还不知道哪个姑娘像乔姑娘这样厉害。”

凤招皇是个重情讲义的人，乔南容隐瞒身分，女扮男装，又将他打下擂台，这对他来说，不只是打击也是屈辱。

一听到域外十三派，餐桌上的人开始窃语，有人甚至露出警戒与疑惧的表情。

乔南容还不清楚他们的来历及来意，只得向季伯仁看去。

乔南容勾唇一笑，将她压下。“夏婆婆，来者是客，人家千里迢迢送了礼来-这样说，可失礼了。”

有人低低地冒了一句话。“季盟主确实是客气了。”

赢了，能为“绿萝山”出一口气，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啊。”四下哗然“玄机三子”脸色一变。

她临敌对仗数次，虽说耗损不少真气。可是她天生好强，资质颖悟，反而自对敌之

乔南容听得出来，这次，却不与他逞口舌之快。

冬婆婆打量着乔南容，又转看着其他人的态度，压收起怒意，转过头去。“我就说过，-不该下山的。”她嘀咕着。

今日是凤招皇的生辰之日，也是新任盟主继位的日子，他怕凤招皇心绪不佳，特地来看他的。

招儿抱了一堆东西匆匆跑来。“拿来了，盟主。”

乔南容以兔起鹄落之势，旋飞而出，与“玄机三子”身影缠错。

凤招皇勾唇。“我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打赢她，只是像她这样的人，我这一生一世，都不想再见到。”

乔南容也不勃发怒意，只是单刀直入地问道：“看各位的样子，不是中原人士，远道而来，必有要事吧。”

凤招皇行事磊拓，侠名在外，从未有过这样招人笑柄的情形。

“岂敢，只是乔姑娘曾经女扮男装，用意为何？引人揣测。”季伯仁直视着乔南容。

砰地一声，凤招皇狼狈地被摔出擂台之外。

“这我可不晓得了。”乔南容应付似的轻哂，有些心神恍惚。

盟主即位大典，照往常惯例，总是风风光光，热热闹闹。今年各门各派一样派了人来祝贺，只是晚上留下来的宾客，明显比以前少了许多。

他们睁大眼睛，就是要看她怎么处理。

“很好。”乔南容接过来，一展，竟是三件孝服。

“太张狂了吧。”群众发出不满的声音。

她们才来没几天，不过除了无心机的夏婆婆之外，其他人多少已经可以觉察这些人对乔南容并不是真心服气。

自报姓名，不是为了和乔南容为友，而是认认真真地把她当个对手来看。

乔南容摸着她冰冷的手。“冬婆婆，您别多想。”

乔南容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招呼着四位婆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季伯仁收了视线，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凤招皇自己却是一笑。“我知道你们憋了一肚子关于乔南容的话。想说什么就说吧。”他忽地捧了酒坛，哗啦啦地对头兜浇下来，泼湿了整身。

“小容，-在想什么啊？”夏婆婆心直口快，有什么话就说了。

“季盟主不是只需负责评判输赢，验查身分吗？又何必揣测我的用意呢。”乔南容斜睐他一眼，微哂道：“别说我女扮男装，雌雄莫辨，就是阴阳同体也不劳盟主费心。”

她一句自我解嘲的话，化解了绷紧的氛围。

这意味着，他内心深处，其实隐隐知道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那就看-本事了。”“玄机三子”暴然出手。

“玄机三子”下手刚猛，可是乔南容倩影更见机巧。

投向乔南容的目光，不只是这三个人，还有其他的人。

围观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喧闹起来。“这小妮子是怎么了？跟盟主讲话也这样嚣张。”

乔南容天生好强，抬了下颏，挺了脊梁，并不理会众人。“这场比试胜负已定，还请季盟主宣告。”

她一番话说来，都保持笑容，倒叫“玄机三子”眼前一亮。“好个丫头。”

季伯仁隐下心中不快，朗声说道：“乔姑娘，技高一筹，确实厉害。”他的话依然带嘲，嘲她“厉害”嘲她赢的并不光明磊落。

旁边的汉子，看看他，彼此之间交换了眼神。这些汉子多是他的好友，其中有一个便是当初曾经接待过他的叶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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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夏婆婆马上就忘了旁人说的话。

见他酒喝得这样凶，叶崇年故作轻松地笑了。“凤兄喝酒还是一样豪气啊。”

反正她赢了，这是事实，随旁人怎样看侍，她都不顾。

这三个人原来见乔南容不过是个小姑娘的样子，态度本是高傲，可看了乔南容应对的冷静老练，倒也收了轻视的心。“我们是‘青海门’的‘玄机三子’。”

旁人的声音，在他们目光相触的那刻，嗡嗡嗡地被抽远。

这三个男子似是很满意这样的反应，其中一人打开了锦盒。盒子中赫然见到一颗骷髅头。

主持本届大会的季老，扶起了凤招皇，转手交给身边的人，跃上擂台。

“我该称呼-乔公子，还是乔姑娘，抑或者-还有其他的名字？”季伯仁开口，不愠不火，却是夹枪带棍。

盟主的地位，她本来无意。可是一见到敌人出现，她体内血脉遂热。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不管别人祝不祝贺。她总归是中原盟主，绝对不能折了自己的气度。

“啊。”这东西哪里有祝贺之意，分明是来触楣头的，各门各派的人骚动不安，却没一个人为乔南容站出来。

情势遽变，人声扰攘。“这是怎么回事？”

夏婆婆满脸笑容，问着季伯仁。“季先生，除了我们小容之外，您还知道哪个姑娘家当上盟主的吗？”

乔南容却是一笑。“婆婆，只有-们把我当成女人。山外的人都认为女人应该娇柔婉媚，像我这样既凶悍、又无美貌的，算不上是女人。”

乔南容展了一枚笑，招呼三人。“还不知道三位贵客本身是何门派，又当如何称呼？”

众人睁睁地看着招儿离开，没有任何一个人猜到乔南容的用意。

“没有。”乔南容否认，话锋一转。“这历任盟主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实在不大明白。夏婆婆，这问题您可得问季老前辈了。”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只是她不明白，怎么，她竟连一点喜悦之情也无。

“这”季伯仁略显迟疑。

他将她视为生死至交，她却让他当众受辱。朋友们知道他伤得极重，是故都不在他面前提及乔南容。

乔南容满意地笑了。“‘绿萝山’乔南容，中原盟主。”她说起话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愿在人前辱没了自己的身分。

她手比着，要一个自“绿萝山”来的婢女过来。

夏婆婆听不出他话里对乔南容的不谅解，还一劲儿朗声地笑。“呵！呵！呵！您这么说，实在太客气了。”

“是啊，是啊。”气氛慢慢炒热。

乔南容怔愕。她的那一掌，率性而为，顺任胸口恶气而发，不在原先设想之中。而他的毫不闪躲，对她而言则是另一场意外。

“很难放心吧。”季伯仁一笑。

乔南容扫了凤招皇一眼，凤招皇挥开旁人的搀扶，一语不发，只是愣直地与她相看。

春婆婆打圆场，说道：“小容总算当上武林盟主，这可是咱‘绿萝山’百年大事，怎么说也是值得开心的。”

江湖上的人，对于凤招皇当然有同情，有叫屈，但是不免也是有人大为惊讶，他怎么会让乔南容给摆了这一道。

不论他承不承认，他到底是知晓的哪。

三个男子以为她应当怒极失控，却不料她竟这样镇定，彼此交换了眼神。

他的目光，深黝黝的，像是一潭发黑的浓血。

春婆婆笑道：“不枉费我们辛苦教养，-真是给我们女人争气。不知道这百年来，除了-之外，可有其他女人当家作主，成了武林盟主呢？”

“凤兄”众人还在错愕中，他却已经甩头，朗声一笑。“覆水难收，过去的事情也不回头，各位兄弟，不用为我担心。我就当没认识过乔南容，往后也和她没有瓜葛。”

乔南容对三人一笑。“我想你们送这礼物来，应当是希望我受到亡灵的保佑吧。这番心意，实在令人感动。三位还请稍候，我差人备礼，让三位带回。”

谁都没有料到乔南容是这样的反应，大伙儿一时愣了晌，不知她打算如何。

季伯仁看着她。他依然不喜欢她，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其他女子少见的慧黠与风采。

乔南容别转眼眸，暗自吸了一口气，以平稳的声调，吐道：“我想，胜负应该很明显了吧。”

乔南容傲然勾唇。“不是寻常丫头，是中原盟主。”

“好啊。”叶崇年胸口一热，搭搂住他的肩。“你能说这话，才是我的凤兄弟。既然你心头没有牵挂，咱兄弟也把话挑开了说。要不是说她欺骗你的话，我怎么也不信你会输。你输，是输在你的情义，不是输在你的武艺。这娘们运气好，侥幸赢了几场，让她成了武林盟主；不过她可别以为当了盟主，就可一呼百诺，号令天下。我们这些兄弟，可不认她这个盟主。她当一天的盟主，我们就退出一天的江湖。”

乔南容哪里会听不出来，他语多刺人。她冷勾了一抹笑。“您就放心地叫我乔姑娘吧。”

她问得犀利，气氛又转为尴尬。

乔南容这番话，说的是正是反，三人一时还摸不着头绪，只得先看着她。

“招儿。”她唤着婢女的名字。“过来这。”等婢女走来，她附在她耳朵旁边吩咐了几句。

凤招皇突然说道：“是啊，今天确实是好日子，连乔南容也是今天继为盟主。”

乔南容也生起敌意。“季盟主有什么话，还请明示？”

三个月后“沧龙山庄”

“我就是。”乔南容以手势示意四名婆婆稍安勿躁，自己则站了起来。“请问几位有何要事？”

“欺人太甚！”夏婆婆啪地起身，勃然大怒。

凤招皇仰头，发狠似地饮完一口。

他们手中拿着一只锦盒。看似来道贺，面上却写着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对。”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凤兄，咱拿出做男人的样子。四年之后，她要是有胆接受挑战，我们狠狠讨回。”

她爽朗的笑声，在一些人听来，只觉得嚣张刺耳。

“早听说是个姑娘，原来是-啊。”男子上下打量着乔南容，那语气之中，已经可以嗅到轻视的味道。

那三个男子已经不耐烦地问道：“这盟主是在还是不在？”

乔南容笑道：“三位费心送了死人头来，我怎么能不送回一份合适的礼物呢。只可惜三位来得匆忙，我一时寻不到好的款式与布料，还请见谅。至于这大小，也不知是否相合，要不，我先为诸位换上。”

感情放得极重时，是容不得欺骗与背叛的，他所选择的报复是永不相见。

几个朋友接口。“今天可是大好的日子。难得大伙儿自东南西北聚在一起，咱哥几个绝对要喝个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