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8)
展力游居高临下，气愤地对着杨轾远说：“你不是我哥哥！我老早就对你很不爽了！自从妈妈过世以后，你就和外公住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看过我们？连爸爸想见你一面，你都推三阻四的。你和外公他们一样，看不起爸爸、看不起展家，对外批评自己的爸爸是黑道，赚的是不义之财，一副高不可攀的死样子，不屑和我们来年，可是——要用钱的时候，为什么又照单全收？你们唱什么高调？装什么清高？说什么仁义道德，全都是狗屁！你以为你的硕士学位是怎么得来的？你的学费生活费、你的名贵跑车、你的工作，都是怎么来的？你以为外公栽培你是没有条件的？没有老爸的资助说人情，你连个屁都不是！”他全然失去了理智，真真的眼泪，有如一枝火把，点燃了他心中的不满，怒火旺燃，就算把他们一个个烧得只剩灰烬也无所谓。
展力游找遍了一条又一条的热闹市街，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抬头一望，看见天桥上稀疏的人群中站着一抹熟悉的背影，一袭粉红色的长纱礼服，在夜晚的星空下飞扬。
展力游迳自往客厅里走，左顾右盼。
“力游，你不要——”
“初恋都是没结果的。”
“我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女人的父母很不简单，听说父亲在英国是华裔的议员。”展力游所知有限，但已经说到了重点，真真心里了然。
“我的初吻是给他的。”
“住口！你怎么可以这样妄自菲薄，看轻自己？我他妈的觉得是他配不上你！他要爱那个什么小眉的女人，是他的不幸！不——我要说的是，小眉那个女人爱上我大哥，是她的不幸！总之，你们看上他，都很不幸！你和他没有关系了，是不幸中的大幸——”
杨轾远和展力游同时间叫出她的名字，两人面面相觑地愣在原地。
“什么？”真真讶异的看着他。
他急忙将车子掉头，随便停在禁止停车的路旁，冲出车外，直奔顾真真的方向。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话不太可靠？”
“要永远也要两相情愿，看来你是找错对象了！”
“我他妈的给你一辈子的时间！”展力游脱口而出。
真真转头看着街道的尽头，茫茫的人海中缓缓升起一轮明月。她感到彷徨无助，对于人性的丑陋有了深刻的认识、了悟，霎时感到这个世界实在不是想像中的美丽。
“这个女人，身上也不带手机，跟她老爸一样，什么时代了！没有带手机的人，就像没身分证一样，都该关起来，真是该死！”
“轾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真怎么会说你骗了她？你们认识吗？”永光伯完全摸不着头绪。
“喂！你怎么了？喂喂喂——”展力游在她的身后大吼。“力游，不要追了，让她冷静一下也好。”杨轾远对弟弟说。
“我朋友够多了，不缺你一个！”
善善太过惊讶，沉默了半晌才说：“力游哥真笨！硬装什么男子汉？用这种笨方法追我大姊，不但她不知情，还以为他又和人打架，白白受伤。我老姊对他的印象已经很坏了，还做这种事情他真是蠢到家了——”
“真真！”展力游一口气爬上天桥的阶梯，跑到了顾真真的身边。
“你这么关心真真，这表示你是真的很喜欢她。”看见弟弟对真真的深情，杨轾远不知怎地，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开着车不断地在附近找寻，善善说她身上没带钱，一定走不远。他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不断搜索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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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的姊妹们有阿清和大树这两个内应，当然也就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力游，我我需要时间”
她很感慨，自顾自地说着：“力游，我知道，诺贝尔最了解你，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没有可是！没有可是！那都是没有意义的假设，我不要想这么多的可是——”他神情坚定。
“问题是你自己，不关别人！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清楚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没有问题了，你到底还有什么推托的理由？”他握紧她的两肩，就怕她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力游，我知道你喜欢我，问题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她刚刚还对杨辁远说过，她不是展力游的女朋友，她和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如果现在她接受了展力游的感情，那不就自打嘴巴了吗？
展力游的个性真实坦然，他毫不隐藏地说：“也不久啦！我也是半年前才听说大哥在英国交了一个女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快就决定要结婚了。”
展力游听到父亲和大哥的话，猛然回头问：“骗了她，谁骗了她？她到底怎么了？你——”
“唉！被人欺骗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我以为轾远是因为事业而抛弃爱情。如果真是这样，我或许还可以接受。可是——他是为了别的女人而放弃我的，我的心好痛好不甘心。人们总是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为自己脱罪，嘴里说着一些摸不着边际的大道理，暗地却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说着一些口是心非的话，来掩饰内心真正的企图。”
“那么你要走也要找我一起走啊！你知道我找你找了一个晚上了。”
“轾远，你还好吗？你这个弟弟怎么这样，难怪你外公叫我们少来这里，他简直跟流氓没有两样，你是他的哥哥耶”小眉小心翼翼地蹲在杨轾远面前查看他红肿的脸颊，还不忘拉起自己礼服的下摆，害怕弄脏了昂贵的礼服。
展永光看见到场的宾客们一个个的围拢过来，急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好了！力游，不要再说了，今天是替你哥哥洗尘的宴会，你就节制一点！”
“阿清，以后你和大树要时常到这里晃晃。巷子口的那些臭少年如果再回来，就给他们好看！”展力游头也没回的对阿清交代。
“上次宴会送你姊姊回来以后，伤口裂开，又到了医院去补缝两针，我和大树说破了嘴才让他去医院呢。啊——老大交代我不要说的。”阿清发现祸从口出，连忙遮着嘴。
真真回头看着表情认真的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伸手轻抚他粗糙的下巴、光滑的脸颊。
“力游，我现在才发觉，你的脾气虽然暴躁，时常口不择言，但是起码你不会骗人；虽然你没耐心又爱说脏话，可是你却是一个坦白负责的人；虽然你爱打架，看起来很坏，可是你的心地很好”展力游不作声，顾真真又是批评又是赞美的，害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高兴。
“真的吗？怪不得原来打是情、骂是爱，先是送狗保镖来，再来是为喜欢的人打架受伤，接下来又是送礼服、赴宴会、失踪、找人”善善伸出
“是啊！你无所谓，一个在台湾痴痴等你回来的女孩你无所谓，——个为你伤心流泪的女孩你无所谓！明明就移情别恋伤害了别人，你也无所谓！”展力游发了疯似的教训杨轾远。
“谢谢你——”虽然他的话言不及义，但她知道他的好意。
“诺贝尔，你好乖啊，等一下我买根大骨头绐你啃。”阿清蹲在地上对诺贝尔说。
善善和阿清两个人则留在庭院里逗弄着诺贝尔玩。
“力游，我只是觉得我好笨、好傻，我怎么会去相信他？我到底骗了多久都不知道”
“你来做什么？”她撇过头，不想让他看得太清楚。
“轾远！”展永光和小眉都跑上前查看杨轾远。
“这些人我看多了，见怪不怪，连我也会，可是起码我不会骗你。”
他突然沉默丁，看着大哥的脸，霎时明白了一切。善善曾对他说过，真真的男朋友在英国留学两年多，真真痴情的为他等待两年，最后却被狠心抛弃。难道——自己的哥哥就是真真那负心的男友？
洗尘宴结束的一个星期后。
“你说的这些，他对别人都没有，唯独对你大姊有。不然怎么常常被骂，还是这么喜欢来。”阿清搔搔头说。
“认识轾远三年多了，我也没有了解过他。”真真苦笑的回头看展力游。“所以，了解一个人并不容易。”
展力游脱下西装外套，温柔地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要不要我自己决定！好了很晚了，你妹妹们在家里一定很着急，我带你回家吧！”展力游气呼呼地拉着真真的手走下天桥。
“喂！等一下，外套还你。”真真将外套递给展力游，他不想再勉强她，随意地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爸，;“爸，我不想谈这些，都过去了”杨轾远轻描淡写的说。
“阿清，巷子口的坏人就是你们赶跑的啊！”善善狐疑地看着正和诺贝尔玩耍的阿清，小声地问。
“等会儿我要是找到你，一定把你五花大绑的捆在身上，让你想跑也跑不掉——”他一边开车，一边自言自语。
“对不起，永光伯，我要走了，我”顾真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满脑子只想离开——
展力游失望地看了看自己从小就崇拜的哥哥、又看了看那娇贵高傲的富家女小眉，刹那间所有敬畏的感觉全都烟消云散了，他不想再看到大哥，别过头，迳自往真真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她抬头望向夜空，竟然看得到云朵，内心不禁渴望像那忘忧的云，能够悠闲的四处飘摇
“原来如此我怎么跟人家比？轾远对事业一直就很有企图心，一心想往政界发展，当然就要找一个能和他匹配的女人。我爸爸只是一个退休公务员，业余帮人推拿按摩的气功师傅，我也只是一个天分不够的艺术系学生，只想做一个教画画的小学老师，这么平凡的我，怎么配得上他”她掩面哭泣，轻蔑自己的话，一字一字的从指缝中吐出。
“不然要怎样追你大姊才不会太蠢？”阿清愣头愣脑的问。
真真满腹心事地沉默不语，在冷冷的暗夜里心情像滚沸的岩浆，就快将自己燃烧成灰，湮灭在这扰攘的城市。
“我来救人，你站得这么高，万一想不开跳下去，造成市区交通瘫痪，那怎么办？”展力游说。
“力游，你是不是打架打出瘾来了，连自己的哥哥你也打！”展永光怒斥小儿子。
“是的，老大。”
“嗯！”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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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力游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真真，还打了电话给阿清和大树，让他们也帮忙到大街小巷寻找。
“我大姊还处在失恋的痛苦中，难度本来就比平常高。她又是个爱情专一的傻子，想追求她简直比登天还难。你们老大一定要有耐心、恒心和毅力，才能马到成功。”善善说得口沫横飞。
“不相信就算了！我只不过还不想回家，出来透透气——”她抬起脸迎向城市吹来的冷风，好像刀锋一样地划过脸颊。
“有什么奇怪，有个流氓弟弟和黑道家庭并不光彩，我知道我大哥很少跟人提到我们。其实他不坏，我比他坏多了。小时候，他很照顾我，妈妈过世的时候，他时常安慰我。
“真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善善讶异的问。
她怎么会不知道展力游的好意，只是他们都太好强了。她的眼泪又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展力游最受不了善善的浓妆和娇嗔的声音，刻意避开她热情的眼神，也不回应，大步走到客厅，直接去找真真。
展力游不忍心看她难过，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牢牢地守住她娇小的身躯。
“你很清楚，你知道我要的不只是朋友！”力游决定和她说个清楚，心里气极她每一次都模糊焦点，转移话题。
“不谢！”
“想哭就哭，想叫就叫，想骂人就骂人，想打人就打人，我在这里不会躲的。”展力游挺着胸膛，十足勇敢的说。
“你知道吗？他是我的初恋。”
她回头，满脸泪痕的看着展力游，慌忙的用手抹掉了还热烫的泪水。
“那女孩是什么样的人？”她只想知道自己是输在哪里。
“你害我跑得热死了，肩膀替我挂一下外套。”他怕她又不接受，只有嘴硬的说。
“好了、好了。如果让我找到你，我保证下再和你吵架了好不好？真真，你在哪里？”
展力游安慰人的能力简直到达低能的地步了。真真哀叹的想。
“那我呢？”真真问出口后，马上就感到后悔，她无意挑起他的情绪，马上又辩白。“我和诺贝尔一样，都是你的好朋友，是不是？”
“我不想哭，也不想骂人打人。”
“力游，你认为你哥哥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是兄弟；为什么个性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他从来就没有提过你？”真真和杨轾远认识三年多，但真正交往的时间只有一年，很少听到他家人的事情。最常听的，就是他外公的丰功伟业和政治势力。
展力游一路上没再提起交往的事情，他背上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后又裂了开来，背后的血渍像是汗水般的湿透了衬衫，幸好外套遮住了令人怵目惊心的血迹。
“问题是”真真挣扎的将展力游推开。她在展家说出口的话，已如复水难收。
顾真真不愿再谈到有关宴会和杨轾远的事，被欺骗的伤害远比失恋还要令她痛苦，唯有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有好几天，她除了上课以外就不出门，连展力游的电话都不愿接，只想把自己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暂时回避所有的喧扰。
阿清任由诺贝尔舔着他，一边说：“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们老大背部的伤是怎么来的？他以一抵八个人，把他们打得片甲不留，只可惜第二天人家有备而来，他就中了暗算，不过你放心，现在这里方圆十里都已经是我们的地盘了。”
她往下看着天桥下来来往往的车辆，苦笑着说：“神经病！我不会自杀的。”
善善和美美在家里听到了姊姊失踪的消息，除了焦急的在家中等候外，也毫无办法可想。
星期日的早晨，展力游让阿清开车，来到了顾家。
“如果你是因为我大哥的关系而拒绝我，那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接受的！”他斩钉截铁的说。
“好了！力游，你还不去追真真，她穿着礼服跑出去，身上不知道有没有带钱？”展永光老成持重，知道这个时候唯有抬出顾真真，才能让力游冷静下来。
“关你屁事！”
“从那时开始，我就很气他，很气所有的人。他一直都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外公只喜欢他；所以我故意和他相反，逃学、打架，什么坏事都做。我不想追赶在他的身后，我越坏，他就离我越远。到现在——十二年了，我们变成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我对他越来越陌生，甚至不了解他——”他从来没有对人倾吐过这么多心事，但是这一夜在天桥上，为了安慰真真，他不知不觉地敞开了心扉。
“是吗？那就太好了，我就说嘛，诺贝尔比保全还要有效。”阿清跟在展力游的身后，热心的接口。
“有一天，他带回来一只小狈，还替它取名字叫做‘诺贝尔’，他对我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诺贝尔陪你’。没多久，他就被外公接走了。他答应我要回来看我，我却只得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我以为他是我的永远——”
“可是”真真又开始不争气的流泪了。
“没有关系，爸，他早就想说了，只是找不到一个好时机，让他发泄一下，我无所谓——”杨轾远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极力保持他一贯的风度。
展力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陪她一起站在天桥上，一阵沉默。
善善知道展力游要来，还刻意打扮过，不疾不徐地慢慢开门，柔声说道：“力游哥，你们来了！谢谢你的诺贝尔，昨天夜里我好像看到有个黑影从窗外掠过，好在诺贝尔死命吠个不停，把小偷吓跑了。”她想起昨夜就余悸犹存，顾家现在已经少不了诺贝尔了。
“原来，你就是真真在英国的男朋友就是那个他妈的人渣！”他冲上前抓住杨轾远的领带，劈头就是一拳。杨轾远毫无防备打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那又怎样？我都不记得初吻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