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8)
“父皇，儿臣没有”归海隐嘴巴张得大大的。
或许是先前的惊心动魄消耗了太多力气，乎日说说笑笑的两人，此刻却默默无语。季初樱坐到铜镜旁解下发簪，萧扬像生着很大的闷气，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翻翻毯子，胡乱地忙着没用的事。
南无阿弥陀佛，谁来替他们解惑？
萧扬倏地站起来，一把抱起她来，在惊叫声未出口之前，将这脚乱踢的人儿扔至毡上。翻动的娇柔身子还来不及爬起，他自个儿便覆了上去。
“让我看看。”她想上前掰开他捂着唇的掌，一探创伤，但他却闪开了。
“你你可以试着深深地吸气，冷静下来。”她就是这样克服自个儿对他怀抱的依赖。
这一回，她发现阿扬不止生气那么简单，两人刚刚还贴在一起的心，这瞬间似乎疏离了好远，一段她怎么伸手都难以挽回的距离，刚才犯下的，是否是难以饶恕的错误？
“我这样没用吗？被人说砍就砍，说杀就杀？原来你一直看不起我。”他颓然地坐到毯子上，幽幽地说。
“然后呢？慢慢地牵你一根指头、两根指头直到牵了整个小手，再慢慢地吻这儿？”他抚抚她的小脸“吻这儿？”再抚抚她的小嘴“到时候脑子还是要乱的，何必这会儿费事让自个儿冷静？”
“赐妃的事！”他吼着。
萧扬“哎呀”一声，连忙后退，疼痛让他松开了对她的禁锢。舌是那么敏感纤弱的东西，他捂住嘴巴，半晌无语。
太子？！
原本地打算等事情结束后，就带着银票去杭川开绣坊，永远忘记这一切原本地以为自己会空杯以待、丫头终老，那孤独一生的悲凉，真的会被他化解吗？
尧皇对“归海弦”的态度着实让人迷惑不已，三番四次的破格举动叫他们胆战心惊，这危机四伏的关口，除了顺着他的意，以静制动，他们再无其他法子可想。
“我懂了！”
“女人又怎么了？”季初樱愈听愈火大“皇帝面前，管你男人女人，得罪了他，谁也跑不掉！不是我小看你，我看，你还真没那个反抗他的本事！”
“或者你的心里，终究是想着他的。”
好喜欢他唇舌间的滋味，她心里有一个羞怯的声音悄悄响起。
“太子殿下，您吩咐要的热水”正好一个宫娥端着洗脸盆走至帐外，他奋力一挥，金盆伴着“匡啷”地一声巨响，摔落地面，水花在宫娥的惊呼中，溅得他浑身湿漉。
“阿扬，我脑子乱得很，太、太快了，可不可以先不要这样？”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
这一夜，萧扬没有回帐篷，他坐在荒凉的大石上，刻意远离令他难以自制的人儿。
“喂喂喂！小朋友，不要曲解人家的意思，我只是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对那尧皇低一下头也没什么损失，哪有看不起你。”
击落金盆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他臂上缠着白纱的伤口，早已愈合，甚至忘了疼痛的伤口，这会儿竟被撞出一道血口，白纱瞬间殷红。
明儿一早才回王府，两人在这狭窄的空间还要相处一夜，季初樱不想让这种尴尬的气氛延续，于是找个话题恢复嬉笑。
“文贤王归海弦听封！”已有一太监手持圣旨，朗朗出声“白鹿乃大尧吉物。太祖皇帝立下祖训，谁若猎得此物，即可继承大统，文贤王归海弦，德才兼备，文韬武略皆不凡，今日天意使然，擒获吉物，朕不敢违逆天意，即封归海弦为太子，名字纳入太庙，钦此！”
萧扬低着头不出声，像是没听见，过了半晌，看她手酸脖子酸地独自与梳子辛苦奋战，才板着脸走过来“刷”地一下，帮她梳理。
“怎么了？”萧扬一怔。
萧扬挺直的胸膛缩了下来，彷佛这简单的一句话，把他所有的骄傲打击得荡然无存。
“好像已经太迟了。”以为她只是害羞，萧扬刮刮她的鼻子，不老实的手摩挲着她的唇“如果一开始你就明说，或许我可以考虑放手。可是现在吻都吻了两回了，叫我怎么舍得放弃？”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冒犯大小姐了。”
烦扰的一天终于过去，喧嚣平复，两人终于可以安安隐隐地回到帐中歇息。
所以当他想俯身再次吻她的时候，头一偏，她避开了。
“都别争了！”尧皇适时开口“其实鹿死谁手，朕早就心里有数，只不过希望说谎的人自个儿承认罢了。呵，没想到，隐儿，朕亲手教导你这么多年，你竟连半点圣人之德也没学到，不但说谎，还残害手足，真让朕好生失望！”
没有惊扰任何人，她悄悄地绕道，走进寂静的后花园，躲避喧嚣。
她不那么在乎他也好，等到他俩分开时，就不至于那么难过，这世上他最怕的就是她难过
“傻瓜，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这会儿脑子好乱，你总要给些时日让我想想。”
“侄媳当然高兴之极。”季初樱换了张笑脸抬起头，甜甜地回答“妾身正愁新盖的王府太空了，没人陪侄媳说话，这会儿有皇上派来的姊妹与我作伴，放鞭炮都来不及呢！”
“唔阿扬不要。”她无法闪躲，在他柔软丰厚的舌侵入她禁地的一刹，自卫地反咬了他一口。
后花园里，菊花正开得繁华似锦，为何她却感到眼前一片荒芜？找了块假山石坐下，秋风吹着她没有裹披肩的身
顿时人声鼎沸，因为那名字先前被羽尾埋没，此刻拨开赫然清晰，写着归海弦三个字。
想到这，心里如插进一枚银针般，疼痛不已。
他凭什么要她？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在哪的流浪儿，一个前途未卜的冒牌皇子，说不定哪天归海弦一露面，他就得上断头台，冲动地要了她，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吗？
冷风灌进了他的衣袍，让他神志逐渐清醒过来。
都打算把整个人给他了，只不过迟一些时日而已，这小子拾了便宜还能那么凶，就不能乖乖地等吗？女孩子矜持一下总是应该的吧？
“还没得罪？”他倒真的发起脾气来“我问你，刚才为什么答应皇上？”
季初樱睡到日上三杆才起身，懒懒走至回廊，却发现丫鬟们在擦洗地板，家丁们进进出出，四处尽是忙碌的喧哗之声，她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不是很痛？”季初樱心中一抽，连忙坐起身来，害怕自己伤了他。
“孽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尧皇怒喝。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他执著地盯紧她。
这是一个未完成的吻，先前因为太监的打扰而停止，此时由于他情绪的再度爆发而继续。
归海隐哑口无言，愣愣的跪在地上，唇舌哆嗦“儿、儿臣该、该死”
像是因为惊骇而忘了挣扎，季初樱只愣愣地对着他火焰般的眸子沉默的凝望，不知过了多久，眸中的焰火熄了，化为雾般水色，他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唇。
咦，他终于开窍了？
曾经说过要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护她的，要永远把感情埋在心底，谁知才得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就露了馅，人可真是自私呵！
太快了吧！能不能再等一下？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哪怕会被思念折磨得不成人形，反正已经心乱如麻。
呵，他这只癞虾蟆，以为天鹅在身边，就可以为所欲为，占为己有？谁知那林中的樱花仙子，终究只是一个缥缈的梦。
“什么什么？”季初樱故作张大耳朵的姿势“说大声点呀！你这孩子今晚真奇怪，我又没得罪你，发什么脾气嘛！”
轻摸那张俊颜，不敢相信这个才相识半年的男人，会成为她生命中的“他”
尧皇满意地大笑，而她一转身，却看到一对幽怨的眸子，似在责怪她。
“你心里，终究是瞧不起我。”他开口了，一字一句那么清晰，可以听得出舌头并未受伤，但这吐露的话语更让她担心。
他不容分说地将娇小的身子搂紧，继续欺负她的唇。
皇上这时赏赐美人，用意明显，身为太子，应该要多多纳妾、开枝散叶，但，他看了眼身边低着头的季初樱，知道这份大礼无论如何都不能收，更何况他也不想收。
发如瀑，舒畅地流淌下来，季初樱打趣地说：“好孩子，真能干，将来你的媳妇可有福了！”
尧皇坚持初衷，厉厉的目光扫向季初樱，声音仍然温和“侄媳，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了你们的人？”归海隐反咬一口“天底下谁会这么笨？难道你们不懂这白鹿意味着什么吗？”
“臣侄一向生活简单，有王妃在身边就够了。”萧扬反应过来，一口拒绝。
从小到大，没有人离她这样近，给她前所未有的温暖，撩得她一颗心快要飞起来了。这样的他，不叫她喜欢吗？
今天是尧皇赏赐的美人入府的日子，萧扬身为太子监国，一太早便上朝听政去，府里的下人们也没闲著，忙着张灯结彩、装饰花厅及布置洞房。
“有我在，怕什么？”他拍拍胸膛“我不答应，皇上难道真能把我扔到那些女人的床上？”
“你？哈哈哈！傻孩子，只怕违逆君意，皇上一个震怒，先废了你这个太子，再砍了你的脑袋。”
“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他不满地小声嘀咕。
“哦！那个呀”克制住自己提到它时心酸酸的感觉，她仍满脸笑意，语气如常“皇上吩咐的，我能不答应吗？”
“王爷，王爷，”单于淳在身后催促“快跪下接旨呀！”
“我先前冒犯了你，你想趁此机会，给我找个女人，摆脱我。”他嘟嚷。
那激动的狂缠，驱散了空中游荡的微寒，让她娇喘不已，发像黑缎一样铺在两人身下，皮肤因欲望而泛着红润，小嘴更是红得如甜热的樱桃般动人。
“不是的”她摇头，却感到这个动作大概没用了。
她感到萧扬不断在暗地里拉扯她的裙摆，但话已出口，来不及了。
秋夜的旷野奇冷无比，他的袍子刚刚被水浸个湿透，加上风的肆虐，似结了冰般，令身子冻得发抖。
这一夜，季初樱担心着那失去踪影的萧扬的伤口，哭湿了羊毛毡。
“阿扬，过来帮我拉拉这把梳子，头发上有个死结，缠住了。”
萧扬难以置信地瞪着，彷佛受了深深的侮辱，抓起身旁的披肩狠狠一掷，覆住她春意无边的前襟，然后踏着极度愤怒的步伐往外走。
季初樱俯在地上，虽有毯子垫着，却仍感到一股透心寒凉像是从九泉之下涌上，迎面袭来。她明白，尧皇亲自赏赐的人，身份自然尊贵些，到了府里，不能当奴婢使唤，作妾都会显得蔑视君恩，至少得是个侧王妃。
他为什么就不能了解呢？她一个女孩子，忽然被还未成亲的男人吻了，而且还吻到床上去，差一点就心乱如麻是当然的！
萧扬一震，神情复杂地看向她，心中似有无限感动，原来他对她的情意，她早懂了。
可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没有预兆，又是在这危险的时刻，她像所有初恋的少女，还听不见自己的心，只觉得眼前的快乐很茫然。
幸好刚才她阻止了他，也幸好刚才他自卑感作祟，让他发了那场脾气，没有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季初樱思索片刻才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你是说归海弦？呵，笨阿扬，我怎么会想着他？”
&nbbsp;“王妃先回屋里歇着吧！这儿还要忙好一会呢，别让污水弄脏了您的裙子。”好心的丫鬟对她说。
“你们可能都以为，朕发给众皇子的箭是一模一样的，”尧皇示意侍卫举起箭，绕帐一周。
“另外，”尧皇又开口“弦儿，朕再赏赐你几个像样的女孩儿，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大概谁都没有想到，它们其实有一个细微的区别，箭头上，刻着主人的名字。而这支刚从白鹿身上拔下的箭，大夥仔细瞧瞧，上边的名字是什么？”
“喂，我是在保护你的性命，别不知好歹！”这家伙怎么说不听？一个人在那儿唠唠叨叨，对她的万般解释充耳不闻。
要她说实话，当然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那双威严的厉眼盯着，冒充皇子的他能不答应吗？冒充皇子妃的自己又能反对吗？
“哪一桩？”她装傻。
他听见季初樱冲了出来，在身后唤他，他知道她是为这道伤口焦急，但他更加快了步伐，用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速度，往旷野中奔去。
帐外侍卫听了旨令，捧进一支金箭。
“就是因为你当时伤了我，阿弦一时心急才丢下白鹿，抱我就医！”季初樱轻蔑一哼“白鹿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在阿弦心里我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的模样让她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但这是迫不得已啊！
季初樱笑笑，彷佛被红尘遗弃了一般，心中涌起隐隐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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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媳是中原人，对咱们大尧的起居饮食知之甚少，这会儿又受了伤，哪能照顾得了你？这几个女孩秀外慧中，呵呵，你把她们当奴婢使唤也行，纳入房中作妾也行，怎么，是怕侄媳不高兴？”
萧扬和季初樱骇然，射中一只白鹿竟被封为太子？不是说归海弦为乱臣之后吗？恢复文贤王之封号已然万幸，如今尧皇竟要封一个乱臣之子为太子？
萧扬懵懂地跪下，脑中仍是一片空白。
“呵，我一个男人，却要你一个女人来保护”
“没有？”尧皇苦涩一笑“朕给了你认错的机会，你自个儿不珍惜，可不要怕当众出丑，来人！”
“你这个笨蛋！”季初樱气得怒发冲冠，跺足大嚷“你是不是要我现在就把什么都给你才高兴？好──”猛地一挥腕，她扯开胸前的扣子“来呀！我无所谓，统统都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