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朗香(2/8)
晏兮看着赫哲出了门，又看他的侧脸在窗隙间一闪而过时，脑海中竟莫名地浮现出白河水道中，赫哲越来越近的脸……
“朱、朱郎中不在家啊！”青年扶着桌子猛喘了几口气，才说道：“朱婶说他上山了！”
“怎样了？”晏兮看了一眼床边黑压压的村民，寻到赫哲的身影，走到他旁边低声问道。
晏兮吃疼，一把ch0u回手。
“这是怎么了？”穆沙佩佩抓住陆阿婆的衣袖着着急地问：“陆先生怎么了？”
“把大衣穿上。”赫哲把大衣给晏兮裹上，这才拉开了房门。
夜幕降临，空气也渐渐凉了，冷风打着旋吹进厢房，晏兮连打了三个大喷嚏。
“已经告诉你不要泡太久了。”赫哲抓着晏兮的手，用力搓了一下他手上泡起来的小褶皱，皱着眉给他穿外衣。
“不好”赫哲侧身让出一点空间，让晏兮可以看到陆先生的样子。
“怎么了？”晏兮的目光越过赫哲的肩头，看见一大群人熙熙攘攘进了陆家小院，不少嘴里还嚷嚷着：“朱郎中呢？去找了没？”
“长命百岁……”赫哲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二楼亮灯的房间，喃喃自语。
说我带你下山不是因为镇南木？不是因为云梦泽？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晏兮笑了：“陆先生一定很受村民尊重吧？”
“阿婆别累着，我去吧。”赫哲跟陆阿婆一道出了门，想去接她手里的竹篦子。
陆老先生一届清贫教书先生，又如此认真负责，多半会有心劳之症。他家中装饰布置眼光独到，非常人之所想，早年定有一番阅历。而如今但却甘愿隐居在这蜗角小镇，想必是云霄谷底间走了一遭，更是伤心。
晏兮若有所思道：“陆先生是个好人。”
“陆老先生是教书的。”赫哲用皂荚在晏兮脑袋上r0u出一把泡沫，仔细地洗他那把长长的乌发。
陆阿婆一边抹泪一边跟在众人身后走着，到了卧房门口时一双纤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接下她手里的竹篦。
“都有都有！”阿婆很是喜欢穆沙佩佩虎头虎脑的样子，听他那么说，立刻jg神抖擞地往门口去了。
晏兮自嘲地一笑，自己期待他说些什么呢？
穆沙佩佩傻笑着00后脑勺，听话地住了手。
赫哲点头：“是，陆先生家的房子就是村民们帮着盖的。我们刚到这儿，也是陆先生收留的。”
“谢什么哟。”陆阿婆摇摇晃晃地走到炉边，拍了拍穆沙佩佩的脑袋说：“你这孩子，莫要摇风箱了，火太凶了！”
晏兮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他轻轻吐出闷在x口的那口气。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正在滴水的头发尖儿，笑着对赫哲说：“这儿再帮我擦一下。”
人，不就是因为有用途，所以才有存在的价值吗？
一个壮汉驾着陆先生的胳膊，边走边喊：“阿加去找了朱先生了，先把陆先生抬到屋里去。”
“呃——”晏兮被自己震得头晕。
穆沙佩佩的防水做的很不错，但因为在水道中走的时间太长，药箱多少还是浸水了。投宿到白沙镇之后，赫哲在陆阿婆的帮助下把药柜简单收拾一番。但带锁的柜子他自然是打不开的，只能等晏兮醒了自己去看。
“我来。”赫哲伸手接过陆阿婆手里的麦秸堆到炉边：“这几日多谢您和陆老先生的照顾了。”
众人焦急地围在陆先生床边，其中不乏垂髻小儿，想必是老先生的学生。
他沉y一下，道：“陆先生这——是沉疴吧？”
晏兮任由赫哲把巾帕盖在自己脑袋上。他发现，自己心里好像在期待赫哲说些什么。
“洗澡。”赫哲说着，把他连人带被子一卷扛到了肩上。
他们刚出门，就看见院子内外聚了一大群人，个个举着火把挤在陆先生家的大门前。
虽说医者不自医，但除了非力不从心的时候，晏兮从来没有假与人手过。再说他的特殊情况，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处理的来。
晏兮折腾着把自己检查了一遍又想折腾赫哲，于是决定一会等他来了，给他扎上几针。
“不用你不用你。”陆阿婆ch0u了灶台上一个竹篦，对赫哲摆摆手，说：“我跟老头子去要点米。这边有说道，吃百家饭活百家寿。那孩子身t不好，我做点百家饭给他吃。”
“去忙你的，那孩子刚醒，我一老太太进去再吓着他。”陆阿婆打开赫哲伸过来的手，哼着小曲往门外去了。
“我们走到阿奎家时，老头子突然吐血昏过去了。”陆阿婆抹着眼泪，抬手时袖口上隐约看得到几块暗红，应该是血渍。
“本想给你煮饭的……”叹了口气，陆阿婆着急陆先生状况，便辞别晏兮进了房间。
陆阿婆看他停了，又转头对赫哲说：“给阿婆说说，那孩子怎么样了？”
“要那个g什么？”赫哲收了药碗问晏兮：“身t不舒服我帮你请郎中过来。”
他心虚地去看赫哲，果不其然地发现他的眉峰又皱在了一起。
“婆婆，陆先生去哪了？一早就没看见啊？”穆沙佩佩手上没活g，嘴里便闲不住，叼着根稻草含含混混地问陆阿婆。
“我就说，那孩子长得那么招人疼，一定没事的。长命百岁长命百岁。”陆阿婆听完，双手合十，拜了拜天道声阿弥陀佛。
等着煮饭的穆沙佩佩从厨房里也出来了，他慌里慌张地凑上前，手里劈柴的斧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嗯，陆阿婆说先生在家办义学。
白沙镇虽然不大，但也有十几户人家，一家一户走下来，也是不近的。
陆阿婆上了年纪，一双眼睛早已不甚清楚，可就算那身量模糊，陆阿婆也一下反应了过来。
“那个老家伙不想让你们走嘛，我嫌他念叨就把他撵出去了。”陆阿婆嘿嘿笑着，露出嘴巴里稀稀疏疏的牙，她又道：“不过我得找他去。”
“不要郎中。”晏兮急忙摆摆手，说：“看你不顺眼，想给你扎几针——你又g嘛！？”
众人哗然，滇南十万里大山，这可怎么找啊！陆阿婆一听这话，觉得今天老头子说不定
阿婆听到这，又落下泪来，说：“他身t本就不好，几年前又经历了场大变故，落下了咳血的毛病，这算一算也有七八年了吧。”
“快搭把手。”
握着晏兮的手，陆阿婆就算心里担忧着陆先生，却依然带了笑容地对他说：“可算醒了，你朋友不吃不睡的，阿婆看着你们也心疼，醒了便好啊。”
私塾多是有钱的乡绅集资办的学堂，教书先生每月有薪资和学生们准备的束修，虽说清苦，但也是有收入的。但是义学就不是了，先生不收束修，不领薪资。义学义学，一个“义”字就t现在这里了，自然是非常受人尊重的了。
晏兮赞叹：“房主是个有情致的人啊。”
不过，赫哲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浴房很小，安置在厨房侧面。两个房间之间有火灶相连，所以只要厨房的灶台升起火来，浴房也相当暖和。
赫哲用竹筒取了热水，给晏兮冲g净头发上的泡沫。又起身试了一下浴桶里的水，说道：“过来洗吧，换洗衣服给你放到架子上了。”
“下次能换个方式吗？还有你先把我的针拿过来啊！喂！”
而赫哲，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开始动作。甚至为他擦头发的力道，都和刚才一样的温和。
晏兮眨眨眼睛，发现自己好像开始习惯赫哲这种颇为暴力的“运输方式”了。连挣扎都没来得急得挣扎，晏兮就这么出了屋。
“我来。”赫哲俯身，稳稳地把陆先生抱起。众人跟着赫哲穿过正堂，一路上了二楼的主寝。
赫哲脸se一变：“好像有人出事了。”
“粥吗？”晏兮接过米粥和汤药，问赫哲：“我的药箱没被水泡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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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突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知道。”晏兮嬉笑着：“你放心，最不济我也能挺到云梦泽。”
并不是尴尬，而是掺杂了压抑与不安，甚至还有一丝紧绷的怒意。
没有用途，别人与你又有什么g系？又为何要对你殷勤亲切？
房间虽然简单，但却有种朴素憨厚的感觉在。再加上水曲柳做的成套的小凳小台，更是别有一番味道在。
“设计的很jg巧啊。”晏兮披着单衣坐在浴房的竹凳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抹了厚厚一层红泥胚的简易房间。
晏兮抓起竹篦中浅浅的一层米，在手中捻了捻，表情若有所思。
晏兮正皱眉打量着陆先生，就听赫哲轻轻说了句：“陆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阿婆。”陆阿婆常年劳作，一双手又g又枯，g裂的老茧也刮人。可是那手心里g燥而温暖的温度，却让晏兮的心里一下暖了起来。
“阿婆。”
“啊？！”晏兮急急忙忙往外走：“我去看看。”
“那帮我把针拿过来吧。”晏兮放下碗，扯出颈间的青se丝绳，原来那块玉的后面还系了一把银闪闪的小钥匙。
嘴角g起一抹笑，晏兮抬头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风似地跑进屋来。
私塾与义学是有区别的。
赫哲给他擦头发的手突然一顿，两人之间瞬间安静了。
晏兮把钥匙递给赫哲，道：“在最上面那一层。”
“垫点东西把药吃了。”赫哲估计是个不经念叨的，晏兮想法还没落下，他就推门进来了。
的确不好，他容颜已有枯槁之象，身瘦骨削，衣襟上还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暗se血斑。
“哦。”晏兮绞了一把头发上的水，站起来解身上的衣带。脱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似地住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赫哲问：“你怎么还不出去？”
“阿婆您真好！我也要！”穆沙佩佩一听有吃的，立刻伸头探脑地cha了一嘴。
他低头看着弯腰正在给自己系衣结的赫哲道：“我乐意泡着——阿嚏！”
“没大事，一会带你去看看。”
晏兮当下了然。
“……”赫哲把手里的巾帕搭在浴桶边，对晏兮道：“天还有点凉，不要洗太久。”
赫哲忙问：“怎么了？我帮您去找。”
“哦？”晏兮r0u了r0u被赫哲扯痛的头皮，饶有兴趣道：“私塾先生？”
赫哲把晏兮的情况大略地给陆阿婆说了说，最后道：“朱郎中说只要人能醒就没大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