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3)

直到晚上我房间中来了个罕见的人，是楚娘子。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手是温热的，我靠在他怀中好像听到了他的心跳。

我被子掀起被子，向她移过去，仰起脸对她笑。她将我抱入怀中轻拍着我的背说：“是娘不好，让你受苦了。”

他说“瑜”是美玉的意思，又让我挥挥手说这样可以感受什么叫“风”。

我摇摇头。

沈瑜风是他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

她对我不好，她会因我接了别人的东西而骂我，有时也会在半夜掐我的脖子，待我醒来又抱着我恸哭说这是娘的错错。

我没听清，只是咬着点心看着他。

我站在她的面前，偷偷瞅了一眼后看着地面。

; 他拿了一小块递到我的嘴边：“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

我摇了摇头，他倒是有些惊讶了，低声说了一句：“……竟不教你…”

再抬头看着他，我眼中含着疑惑，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道：“你和楚…”我未写完，他便抽回手摸了摸我的头，意味不明的笑着。我低下头看着地面，有时候我也很怕他，我不知道为什么。

“阿然，你醒了吗？”是娘的声音！

后院很少来人，我原本以为他是我娘说的那种贵人，可他看着一点也不像，他更不是青楼里的杂役，我也好奇他是什么人了。

我走到他的面前，还是看着楚娘子的背影，他到底和楚娘子是什么关系呢？

他牵起我的手走到石桌旁，指了指他带的包裹：“今日要学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阿然不如猜猜？”

他指指桌上的纸：“既然说不出口，那会写字吗？”

日子慢慢悠悠的晃过，我才发觉我好像许久没有见过我娘了。

楚娘子总爱将“风尘”挂在嘴边，却从未对我解释过什么叫“风尘”。沈瑜风虽教我识字，但“风尘”一词从未在他口中出现过。

“他是宁安侯府的小侯爷，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攀上的人。”楚娘子又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只是吸着她的烟枪，冷冷的瞧着我堆在角落临帖用过的纸。

“你…”她又对我笑起来：“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又像那日一样凑近我，摸着我的脸：“阿然啊，这命中的风尘……你躲得掉吗？”

我不敢去前楼找她，她也不出现在后院，我没有忘了她，只是常常想不到她。

我听不懂，她没了话，油灯也快燃尽了，颤颤巍巍的火苗。

“吃就好了，这里还有很多，不用不好意思。”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和楚娘子说话，远远的他看到了我，笑了笑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楚娘子也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捏着她的烟枪走了。

我细细嚼着点心，他抹了一下我的唇角：“嗯，不急，这些都是你的。”

自我记事起，我娘对我时好时坏。

她还是半边身子隐在油灯未照及的阴影处，捏着烟枪吐出的丝丝盘旋的白烟。

我眉眼一弯，对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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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刚刚是在“写字”，我瞧着上面画的画，原来这就是“字”，我以前也见过，只是为什么这种画叫“字”呢？

她教会我喊她娘却又让我叫她姐姐，她让我笑着对别人却又对我说难过就应该哭。

我学会的第一个字是“沈”，他说这是他的姓，后来我又学会了两个字“瑜风”。

“抬头。”

他不会日日都来，但来的时候必定会带着好吃的糕点。他也会很有耐心地握着我手，一笔一画地教我描绘那些横竖撇捺。他还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名字，从那之后便叫我阿然。

瞬间就清醒了，我蒙上被子往床里面缩，一定看不见我，一定看不见我……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教我习字的夫子，“夫子”这个词也是他教给我的，他说虽然没有行拜师礼，自己岁数也不大，但既有“夫子”之实，必有“夫子”之名，我可以不叫他夫子，但是我必须承认他是我夫子。

我又微微睁眼睛——床边真的有黑影！

他不提楚娘子，我也不敢再问，但心里的念想一直飘飘悠悠飞到了楚娘子的身上，于是这一天我被他轻敲脑袋提醒了好几次。

好香啊，我还是没忍住张开了嘴，软软的点心散发着香味慢悠悠的进入了我的口中。

“那我以后教你好不好？这样你就能用笔和别人说话了。”

我与她亲近又不亲近，有时候会很想呆在她的身边，有时又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很好。

他将我抱入怀中，握着我的手拿起笔：“看，是这样拿笔的，先教你写什么好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还是一副又轻又缓的腔调：“你怎么就招惹了他？”我抬头看向楚娘子。

这日，天刚蒙亮我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闭上，但好像刚刚看到了个黑影……

我点了点头，日日看白云数蚂蚁一点也不好玩。

我连问都不知如何问。

似灭，非灭。

她对我好，她有时会唱曲哄着我睡觉，会抱着我亲亲我的脸，会将好吃的都给我，会夸我懂事又乖巧，会在别人打我时挡在我的身前，也会在别人骂我后默默地抱着我。

楚娘子笑了一声，又盯着我看，我匆匆低下头。

好香啊，只要张嘴我就能吃到了，可我娘说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