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奔赴(2/5)
就在池云尽即将碰上那只左手的时候，池晓洲猛地瑟缩了一下，又要像之前那样条件反射地把它往身后藏。
愤怒到了极点，池云尽反而平静下来，右手捧着他哥的左手，默默地、一点一点地舔舐。
人间的帝王单膝跪在仙人面前，诉说着自己满心满意的爱慕。
恶魔缓缓靠近，却从自己的身侧绕过。
他将唇附在池晓洲的耳边，只差一条细缝就会贴上，循循善诱道：“说呀，你的答案是什么？”
若被给足时间，池云尽可以慢慢成长，终有一天会长成茁壮的苍天大树，成为他哥坚实的保护伞。
“虽然对我一点都不会呢。”唐铭昊轻叹一声，似乎是在惋惜什么。
见他没有动静，恶魔啧了一声，半是不满半是宠溺：“前些日子受了点伤，腿还有些痛呢。”
见池晓洲挂着泪点了点头，池云尽终于放下他哥的手，抄起他哥的膝弯，背着仍在小声啜泣的池晓洲往二零六的房间走去。
月华散映成金，照亮旅人归家的道路。
仿佛他正在和池云尽舍生忘死地接吻一般。
池云尽俯身在他哥耳边说了句话，接着又温柔地抚平眉间的那道褶皱。
“池晓洲，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来接你。”
池云尽终于停下嘴上动作，放下帮了倒忙的手，低声说：“哥，对不起。”
浅白色的熏烟笼罩在他眼底深处的寒潭之上，叫人不能再一眼就看出其中愈加复杂的情绪。
对方突然大笑起来：“欢迎欢迎，我敢肯定——有了你的加入，不久后我们的地位可以比肩唐家。”
刺痛的感觉抵消了身体的几分麻痹，池晓默然抬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视线与唐铭昊的在空中交锋。
可池云尽突然叫了他一声：“哥。我看见了。”
那片陪伴了池晓洲一整个白天的创可贴不翼而飞，而原本不大的伤口被生生撕裂开，过了许久仍然在往外淌血，其余处也是血迹斑驳。
然而池晓洲却恍若未闻，自顾自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走，边走边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看。
池晓洲眼睁睁看着漆黑色的藤蔓凭空从地板上长出，缠上他的脚腕，把他牢牢地禁锢在原地，一点也动不了。
“哥，我们回家吧。”
池晓洲的眼神变得飘忽，咽下嘴里的所有味道：“好，我陪你玩。”
唐铭昊的声音透过重重乌云射来，没有分毫削弱，径直传入池晓洲的耳朵。
他哥的眼泪愈加汹涌，池云尽无法开口问询，只好边安抚边察看他哥哪里受伤了。
圆气少女：“你好！我叫唐零，很高兴认识你。”
这个点了，夜市已经开张，街道上灯火通明，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知道周围的人正时不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但他已经无暇顾及，只是满脸茫然失措地往前走。
“晓洲，过来呀，坐这儿。”
走到家所在的楼栋附近的巷子边，池晓洲突然停下脚步，后退几步，甚至想要转身撤步。
见池晓洲不语，唐铭昊自作主张替他回答：“因为善良啊——”
时间的洪流滔滔卷过，带走了少年人的青涩、懵懂与怅惘，带来了属于成年人
只要它从没跳动过，就能避免陷落至泥沼的命运吗？
疯子。池晓洲在心里无力地痛骂。
月光遍洒道路，对长了苔藓的角落却置之不理。久而久之，角落习惯了昏暗，喜欢上幽冷。
说完，他指关节夹住烟吸了一会，而后吐出缭绕的烟雾，将一张和池晓洲有几分像、还未彻底褪去青涩的俊脸隐于其后。
淡淡的雾从失眠之人的手上飘至窗外
作茧自缚的悲哀涌上心头，池晓洲的一颗心被投掷到泥沼里，每跳动一下，就更沉一分。
虽然池云尽早有猜想，但听到他哥亲口这么说，还是苦涩地笑了下。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明明前不久比之这要痛上百倍千倍，池晓洲都没有哭。可现在他跪坐在地上，背对着他弟号啕大哭，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童在家人面前诉苦一般。
不一样么？任谁经历过他上辈子所受到的非人的待遇，都会永远放不下吧。
一头乌黑色长发和另一人银灰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好像它们有多么的难舍难分。
用池云尽威胁他，永远是见效最快的方式。
回到家后，池云尽给他哥的伤口上药，上到一半就听到他哥均匀但不是那么长的呼吸声。
池云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搂住他哥，轻拍他哥的后背，和他哥一起蹲在地上。
圆气少女：“哈喽？你怎么不说话？”
唐铭昊环上池晓洲的腰，隔着衣服用纤长的手指在池晓洲左心房处肆意地戳弄，像孩童见到心喜的玩具一般。
池晓洲创可贴下的伤口被主人亲手折磨得又开始渗血。
可从他哥去找唐铭昊的今天起，就有一个定时炸弹套上了他的脖颈，他只能不择手段地向顶端的那个位置走去。
对方话还没说完，池云尽就干脆利落地将那个嘈杂的声音阻隔在十几公里外。
泪是抹去了，可池云尽才发现手上的血沾上了池晓洲白净的脸庞。
尽管对方的底细他一点都不清楚，但他就是想，所以帮了。
池晓洲尝到了铁锈味，布料味，还有一点他弟唇齿间的味道。
池云尽望着楼底阳光和月光都照不到的角落，淡淡地说：“考虑好了，我跟你干。”
有点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什么事？”
末了，他直起身，走到客厅，点了根烟站在窗边，望着凌晨时分的茵城。
池晓洲声音哽咽，任由他弟握上左手手腕，被小心地翻转过来，手掌心的一面朝上。
那处慢慢被染成暗红的颜色，可池云尽浑然不觉，动作生涩地伸出左手抹去他哥脸上的泪。
池晓洲左手指尖在“唐”字周围来回逡巡，犹如圈住猎物的兽类。
——他在模仿池云尽为他处理完伤口时的动作。
即将到家在家门口徘徊的池晓洲恰好遇上因为担忧出门找他哥的池云尽。
他说：“好，我试试。”
，室内的幽暗和另一个人的气息立刻化作无边的压力，铺天盖地挤占池晓洲的肺部空间。
话音刚落，他便轻轻阖眸，不出意料地被唐铭昊掰过身子、摁住后颈上的命关，任由对方动情地吻上自己的眼睛。
唐铭昊低低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你刚才为什么把衣服给她，嗯？”
池晓洲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背对着唐铭昊的脸上却毫无笑意：“当然不一样，因为我发现——”
他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每吐出一个字，眼神中的刀就更锐利一分。
池晓洲隔着氤氲在眼里的水汽看向他弟，怔怔地发出哽咽的声音：“掉了，被他那里蹭掉的。”
上完药抬眼往床头一看，他哥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做了个噩梦。
来自地狱的呼唤与诱惑。
因为池晓洲无意间瞄到：陈遥白色的校服裤沾上丁点突兀醒目的红色，面积越漫越大，两个唐家人却无动于衷，准备看她笑话。
他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
池云尽单手拨出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通。
明明对方是好是坏是敌是友都一概不知，只是单纯随着那颗柔软的心而动。
听到回应的一瞬间，唐铭昊张口含住那颗他垂涎已久的果实，将池晓洲的耳垂卷进嘴里，用舌尖逗弄，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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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再次赴约而来，红色火星再次闪烁，青烟再次袅袅升空。
“池晓洲，你是我见过最心软的人。”
池晓洲在凶恶的毒蛇的注视下，将还在淌血的那只手举至半空，伸舌在被血浸透创可贴上舔了一下。
茵城的夜空星光点点，犹如一颗颗闪耀的钻石镶在黑丝质的绸缎上。
池晓洲虽然足足矮了对方一个头，可此时被迫仰头的他却像是居于高位。
直到池晓洲受不了痒意、作出挣扎的动作，唐铭昊才依依不舍地放过那只耳垂：“晓洲啊，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池云尽的语气还是没有半点起伏，：“少吹点牛，挂了。”
令人恼火的嗡鸣又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找不到声源，池晓洲根本无从下手制停它，只能任由恐惧和仇恨吞噬他，嚼烂他。
然而仔细一看，仙人的脚腕已然被锁链紧紧困住，另一端连在年轻帝王的手腕上，任他神通广大，也逃不出帝王周围的方寸空间。
为了避免他和池云尽的住处被发现，他让坚持送他回家的唐铭昊只将车子开到了打工的便利店附近，自己再徒步回家。
他问：“为什么是我？”
是他的左手，是本就有伤口的那只手，是本来有他弟亲手给他贴上的创可贴的那只手。
“池晓洲，我很开心，再多喜欢我一点吧。”唐铭昊的眼里泛起了极为少见的由衷的欣喜。
“我可没有”
池晓洲双手垂在腰侧，声音几不可闻。
血水与继续流下的泪水混作一汪，糊得他哥的脸远远看上去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般狼狈。
如果我变强，强到任何人都不敢欺负我们，你是不是就不用受这样的委屈了？
圆气少女：“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哥一直哭，池云尽就一直轻轻地啄，长睫下的眸里怜惜和冷漠的情绪反复交替，左手使劲摁在石砖上的尖锐处。
唐铭昊先打破沉寂，浑然不觉二人之间的尴尬，耸了下肩站起来：“君不就我，便只好由我就君了。”
圆气少女：“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整张脸都超绝！”
前面站着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池云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喉间的颤抖：“没事的，家里还有，回去再给你贴。”
黑色的鸭舌帽被人摘去，露出隐在帽沿下的两只看似多情的桃花眼。
爪牙忽然从背后攀上肩膀的瞬间，悬在指尖的血珠终于头也不回地滴落，激不起一点浪花，却神奇地让池晓洲紊乱的脉搏平静下来。
他情不自禁地复述了一遍刚刚对他哥说的话，如同某种信仰一般：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池晓洲走在从便利店出发回家的路上，摇摇晃晃，一步一踉跄。
精疲力竭之人哪还有力气再跑，池晓洲没走出几步，就被路面翘起的石砖绊倒在地，痛得他惊呼一声。
池晓洲依旧不动，声音有些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