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妄·其六(2/3)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帘子外面的南无生，踟蹰着要不要问一句南无生是不是和他一起，只是还没等到宁不劫说出这话语，外面就不见了南无生的踪迹。

檐外起了一阵风，未关的窗透进几丝冷意。

南无生先是沉默，然后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弄疼了他，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对他说：“好。”

室内唯一的光源早就被熄了去，只有些散碎月光跌落在房间的角角落落里，昏暗的环境下谁也没有办法被谁看清。

宁不劫续上一口气，用沙哑得厉害的声音小声小声的叫唤：“先生君先生”

南无生低头去看，只能看到宁不劫将头埋在他颈窝里，还能感受到一种濡湿水意。

南无生叹了口气，揽着宁不劫细瘦的腰再次把他揽进怀里，让他贴着自己，又亲吻着他的眉眼，一遍遍对他说——

南无生掀开帘子挤近狭窄的空间里，将一个小炉子塞进宁不劫手心，旋即转身像是要离去。

其实他早没必要如此小心，想来只是长久的习惯一时难改而已。

南无生抓着宁不劫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像是某种抚慰。宁不劫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扯着被子试图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不是妄境。

难得是个好天气。

屋子里不见其他人，冷冷清清。

不要看清他这一身丑恶嶙峋。

这妄境未免太过混乱旖旎。

“明日启程离开这里。”

临出发时，宁不劫才再次看见南无生的人影。

“南无生、南无生”

他没有起床，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喧嚣了一夜的脑子难得安静下来，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实物还是虚景。

宁不劫伸手拿了梳子，想将头发如往日一般高高束起。

脑子里满是乱七八糟的思绪，宁不劫勉强找回一点思考能力，颤抖的手遮上南无生的眼睛，继续用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对南无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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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生。”

细细密密的兰香织成一张网，宁不劫深陷其中，逃无可逃，避不可避。

“我在。”

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该要怎样面对你。

股情绪催着他伸出手去想要遮住南无生的眼睛。

凌乱的头发落在他肩颈，带起阵阵轻微痒意。

宁不劫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想找自己的东西，在床边矮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里看见自己四分五裂的面具。

宁不劫垂眼看着，无端又想到某些诗句。

满脑子都只剩下了类似于窘迫、羞怯、逃避、难堪以及其他之类的，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宁不劫咳了几声，很快便感到南无生温热的手掌抚在他微凉的背脊上给他顺气，传给他一种暖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南无生从宁不劫背后凑过去，很自然的从宁不劫手里拿了梳子继续。

宁不劫也低着头，恰见有几缕过长的发丝纠纠缠缠混在一起。

“不、不要看。”

南无生低着头给宁不劫梳头发，他自己过长的头发便也垂落下去。

宁不劫应下这一句，隔日下午就被塞进马车里。

他轻咳两声，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联想感到惊异，又熟练地将这联想赶进角落里，免得自己心烦意乱的让什么人看出端倪。

然后他那只手被南无生攥住。

没有很炽热，却经久不熄，余温一路撩烧到他心底。

宁不劫从来不是会因为什么事情就掉眼泪的人，只是此刻他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收敛好自己过于复杂的情绪。

【其七】

先生啊先生——

宁不劫没有再躲，或许是失了力气，又或许是单纯想要放纵自己沉溺。

宁不劫没有抬头，那摸索着遮在南无生脸上的手颤了颤。

他正被南无生抱在怀里，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的事情。

好风好月，良辰良景。

他把面具的碎片抓起来放在自己眼前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去。

“我在。”

南无生停下动作，贴在他耳边问他说：“弄疼你了?”

但宁不劫还是很固执地伸手去遮南无生的眼睛，跟他说：“不要看。”

南无生将宁不劫凌乱的头发束起，伸手将放在一旁的大氅披到宁不劫身上去。

宁不劫闭上眼昏睡过去前的那一秒尤在想——

他梳到一半便因为胳膊酸得厉害梳不下去，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呆坐在被子堆里。

宁不劫在哭。

宁不劫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午后。

十指紧扣，钉在那里，无处可去。

外面没有在下雨，不重不薄的云遮着太阳，空气温润清新。

宁不劫听到南无生这一句应，安静了一会儿，却也只安静了这一会儿，又像是魔怔一样开始叫南无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