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苦痛(2/8)

当晚，颖半夏同卓松泉躺在一张床上，夜观天象。

“那睡吧。”卓松泉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贪恋上面温暖干净的气味，迷迷瞪瞪道，“不冷就好，我很怕冷的。”

严海椒以手掩面，不语。

他们都睡不着。

房间没有任何变化，床上卓松泉安安静静地躺着，颖半夏却能察觉到被子盖的位置变动了，只怕他再晚回来一会儿，那两位少年的红薯就保不住了。

“庄主有令…”严海椒白皙的脸皮涨红，此情此景，不怪他底气不足，越说越小声，“…我们二人…二人…”

俗言道，富不过三代，想来专业户最多三代。

“然后我们遇到了庄主。”严海椒的眸子微微发亮，“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是谁，他那时的状态不比我们好多少，胸前似乎受了伤。”他陷入沉思，“血都渗出来了…”

“佛前分赃，不如不拜。”颖半夏一语戳穿。

天寒地冻的，更何况附近说不定还潜伏着个吸人精气的“聂小倩”，纵是知道那两位少年不是一般人物，颖半夏也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你图什么呢？”细长密黑的羽睫垂落，颖半夏打量怀中眉眼平和的青年。

说干就干，只见干将豆雄赳赳气昂昂，单手抡起一把大锤，严海椒发现不对，电光火石间伸手去抓他手臂，扑了个空。

严海椒听完，眼神复杂。

“半夏，你冷不冷啊？”边说便往床内挪。

饿死的人和枯死的庄稼犹如万里河山的装饰，细节纤毫毕现，关心的人却很少，无他，太过于千篇一律。

可到底，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颖半夏平躺在卓松泉身边，侧过脸。

他顿了下，“本来是要和他一起送到店里做‘米肉’的。”

“不是的！”干将豆大概脑子里倒流的血着实不少，他斩金截铁道：“庄主其实纯粹是嫌我们太碍事，会打扰他办你！”

米肉…

他说得隐晦，但颖半夏焉能不知‘米肉’为何物？

颖半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关心的是那两位被卓松泉倒吊在偏院的少年。

颖半夏发现自己有那啥大病，老是去操一些多余的心，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偏院中，一面容清俊的黑衣少年蹲到雪地上，面前是仍冒着火星的木炭，手里举起一只热气腾腾的红薯正往另一名少年嘴里送。一听见动静，齐齐甩来锐利的视线。

以及，苏锦的伤药效果是真好，颖半夏盯着合拢眼帘的卓松泉，目光突然变得不善起来。

他那么费力打出来的食铁兽同款，现在愣是连点影子都找不到。

黑暗里，一条手臂揽到腰间。

干将豆和严海椒悻悻，这种时候人若通情达理一点，不应该都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吗？”

“妈蛋，烫！”还未走近，干将豆中气十足的骂声就传了出来。

“轰隆！”

那二人步态轻盈似猫，犹如太阳底下铺上的一层阴影，又快又轻地掠上屋顶，颖半夏不免有些艳羡，攥紧手心，力量从手臂涌出又到腕间截断，乏力感穿行筋脉。

身形尚且单薄的少年行走在古道上，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能嗅到一股怪异的气味，就像是某种腐烂的臭肉，路人嫌恶捂住口鼻，愈发行色匆匆。

既然是专业的，那他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颖半夏：…

紧接着颖半夏看到他们纷纷掏出各自工具，显然要大干一场。

他蹲到那两个紧挨一起的瘦小身影面前，“我的钱只够买一个人。”指尖悬飞的一吊钱于阳光下闪闪发亮，如皇宫深藏的夜明珠，又如屠夫磨刀霍霍的尖刀。

卓松泉睡不着是因为颖半夏不给他抱，颖半夏睡不着是因为卓松泉老想抱他。

他那么小，媲美玛瑙的瞳孔里尽是孩子的天真与冷酷，“只够买一个人哦。”

旁边呼吸悠长而平稳，颖半夏起身，跨过卓松泉，披衣下床，当然不可能是要跑。

颖半夏：“…”说得挺好，下次别说了。

那年，是一个酷暑。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当他路过一个小栅栏的时候，嘴角的微笑张到了最大，如同饥肠辘辘的秃鹫发现合适的腐肉，连胃囊都在痉挛。

“不冷。”颖半夏生硬地贴到墙壁，“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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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不冷——即使外头阴冷如乱葬岗。

严海椒看了眼身旁吃红薯吃得不亦乐乎的干将豆，半无奈半苦涩地笑，“他嘛，应该是太能吃了吧。”

“下来吃，我什么都看见了。”

“我们是庄主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严海椒拨弄火堆，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说道，“天灾人祸，地里长不出庄稼，爹娘就把我卖了…”

他必须承认，卓松泉长得非常好看，首屈一指的那种，眉俊目秀，鼻梁高挺，下颚的线条丝毫不含糊，干净而清晰，展开两排齐整如扇的睫毛后是一对璀璨如星的眸子，眉眼含笑时不知会误了多少闺阁的终生。

一见是他，干将豆和严海椒顿时松懈，紧接着便是手足无措，他们可都在受罚啊，人赃俱获有木有啊，严海椒想放下手中的“罪证”，树上的干将豆估计吊得太久了，血脉逆流导致脑袋不太灵活，条件反射地一口叼住红薯，被烫得龇牙咧嘴。

一切都预示着一件事——他胸前伤口正在化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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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阴沉之气，他大大咧咧地拍胸脯说道，“我家祖上三代都是泥瓦匠，专业的！用过的都说好！”

你图什么呢？

又或者…我是谁？

他把烤红薯重新塞了回去，嘴巴是样好东西，可以不用。

卓暝。

心下不免晦涩。

它一直存在，不值得细究。

“他若是真的想罚你们就该吊到自己房外，”他动作轻柔，拿出干将豆嘴里的烤红薯，“这样谁也别想救。”

卓松泉体温比常人略高一些，雄浑的内力伴随他的呼吸起伏散发热意，与他相拥，像抱着一个暖乎暖乎的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