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兄弟档(2/5)
「这不是普通的草！」他气急败坏地大吼，「它们想抓住我们！空地的确存在──但现在长满怪草！」
旅行数年磨练出的方向感，不曾失灵，更何况这林子途经数遍，他不可能忘了路径！
「好！」
记忆力较佳的康斯坦丁领路，爬上坡顶後，直觉告诉他会看见一块不毛之地，之後右转──
他瞧向弟弟，见对方脸se逐渐惨白，盯着脚下，又开始左顾右盼。
亮绿se的小草如雨後春笋，锁定目标，向着三人生长、缠绕、囚困，转瞬已高至腰际，速度不减反增。一面甩腿、一面还得扯回背包，甚是窒碍难行。
「为、为什麽要吃有毒的草？」
「怎麽会？」莱迪同样困惑。这里确实有块怪地，他也记得清晰，这却是到哪去了？
康斯坦丁望向脚底，几片草叶已悄悄攀上鞋面，拉住鞋带不放。他连忙扯去这些祸患般的杂草，异样感如暗兽蜷伏，而今缓缓苏醒。
搓洗了沾满泥尘的衣k，打sh每一寸肌肤，当毛巾拭去水珠，他们感觉如同重生，每个人脸上挂着微笑。背上蓝se布包，沉甸甸的重量仍在，但步伐轻盈许多。
「嘘。」他竖起食指置於唇前。「仔细听。」
或许这附近曾遭开发？莱迪缓缓踏上泥地。虽然看来已好段时日无人驻紮此处，若曾被洒下不利生长的药素，效用残留至今也不无可能。
语落，莱迪转身，健壮的躯t飞快往林里钻去，循着水声前进。
「不然你以为找水要做什麽？快去吧，我替你们看顾包袱。」
「什麽意思？」
怪草渐渐埋没莱迪的肩颈，他si命扯掉杂草，不让任何一株静静绕住颈项。一如镣铐，它们强y抓住k脚、
「你突然间怎麽了──」
抚过背包上的灿金绣纹，脑海闪现家人脸庞，亟yu寻亲的想望愈加强烈，也愈加不安。他不晓得，兄弟俩为何最後决定接纳他；也还未想明，当抉择的时刻到来，究竟要怀着渺茫的希望寻找家人，或为了活下去，与二人展开旅涯……
……果真是孩子，毫不掩饰心思。
「我设想了两种状况──第一种，昆虫们并不怕那种黏ye；第二种，那些x1过花蜜、会帮忙授粉的的虫子们告诉大家，没关系的，它不会伤害我们……像这样。」他摊手，「毕竟叫盖思嘛。」
「是水！」
瑟尔区闭上双眼，往所有声音的缝隙、最微小的部分找去。排除其他声响，专注聆听那些细小的歌唱。
前方，莱迪忽然停下脚步，手掌拱起围住耳朵。
瑟尔区好奇地探头。「那是什麽？」
康斯坦丁掬起溪水，朝脸上泼了一把，畅快地大呼一声。「好凉快！」他看向这一大一小的奇妙组合，「愣在那里，也没办法把身t弄乾净啊，过来啊？」
康斯坦丁顿了顿，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也许，他有冒险者的资质。
康斯坦丁摇摇头，为老弟的冷漠叹了口气。「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别介意啊。」他向孩子伸手，露出无奈的笑容。「走吧，再不跟上就落後罗？」
「也许我们身旁，处处存在着童话。」
瑟尔区看着招手的康斯坦丁，又抬头望向莱迪，一脸困惑。
「我也是。」莱迪用力拉去缠绕鞋尖的neng草，「简直像被牵制一样。」
「小孩，我们会走得快一些，跟紧了。」莱迪柱着长杖──大概是登山用的──胡子下的薄唇快速而清晰地吐出字句，彷佛错过这次的水音，再寻觅将难上加难，绝不可弃。「接近水源的地方，可能会有大型动物，如果你分神走丢，被牠们当成猎物……」他微眯着眼，「那就不g我的事了。」
康斯坦丁指着两人右前方的高树。「你们来不及到这边了，我会抛绳索过去！」
就这麽喜欢小孩子？莱迪哼了声，转身向上走。前天下午的大雨，加上浓密的树荫，土壤依然sh软，一不小心便会跌跤。
「夏天森林里常有的盖思草。」他拍拍孩子的头，示意他走在前面。「虽然有毒，但是满好吃的。」
「只有表皮的黏ye具毒啦，洗乾净就没事了。」
康斯坦丁快步向前，踏上草地，跑了几步後放眼望去。
莱迪一把抓起瑟尔区，自己也随即动身。「快找能爬上高处的树！别停止动作！」
「所以，才得用毒ye保护自己。」他挂着鼓励的微笑，「接下来，就是我猜想的了。」
是啊，为什麽呢？虫媒花的盖思草，明明让芬芳远播更容易引来昆虫，纵使花朵无毒，植株上的毒也足以使多数动物退避三舍……却仍有昆虫愿意前来汲取花蜜，播粉大地。
越过眼前的小土丘，溪水就在浅壑中，潺潺流动。
不对，还有什麽。
瑟尔区慢慢走下丘壁，踏着几块坚稳的石头向莱迪接近。
他的哥哥走在前头，不时回头关心速度趋缓的孩子，站在倒卧的树g上伸长了手，抓住瑟尔区的纤细手臂，稍稍使劲一拉，孩子惊呼着跳上树g。俩人对视，康斯坦丁yan光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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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在这样草木尽萎的林地里，他们会永远找不到水。此刻终於放下心中大石，莱迪回头，瞧见後头的两人已赶上路程，孩子单纯雀跃地笑了，瞳孔闪着b索尔斯之星还明亮的欢喜。
「可是，是莱迪先生找到的……」他发现孩子抓着深蓝se的背包，而不是攸关x命的食粮布袋。
「我看看前面。」
「这个嘛……」康斯坦丁点着下唇，垂眸看向一脸认真的瑟尔区。「你想想，如果盖思草在开花结果之前，就被无法帮助他传宗接代的动物破坏……」
歌颂着风起云涌的序曲。
「呼……好险。」孩子松了口气，随即一脸疑惑。「但是，它为什麽要让全身沾满毒ye？如果充满香味，不就会有更多的动物来看它？」
瑟尔区愣了一瞬，随即纯真地扬起灿笑。
之前提及家人，眼神也是那样担忧，这或许是家人送他的礼物。莱迪忘不了那晚，尽管才退烧不久，明显怕得脸se苍白，这孩子眼底的坚决恳求，着实令人震惊。外表看上顶多只有十来多岁，再年幼点他也相信……究竟如何做到的？
瑟尔区的天真笑颜，彷佛使四周明亮起来。「好像童话故事！」
兄弟俩异口同声，不掩兴奋面se，极有默契地对视。
呼x1渐渐粗重，愈加剧烈的心跳击打着耳膜，但肌r0u尚未感到疲酸，倚着登山杖行走，大约还能保持这种速度走上一段时间。莱迪踏上一块岩石，小心翼翼别避开藏身角落的sh滑苔藓，望向已落後甚远的两人。
莱迪负着瑟尔区，肩上重量以及孩子紧夹他身侧的双脚，那gu害怕重击心室，声声震撼。草尖蔓至x口时，他听见兄长的呼喊。
说得轻松。他不免有所抱怨，但时间和存活机率正点点流失，没有第二选择。
无从得知莱迪的眼眸里透出什麽情绪，但他辨识出话里的善意，而且对方知道自己的担忧！瑟尔区感激地微笑，跳进水里和康斯坦丁洗净身子。
康斯坦丁r0u乱孩子的发。和他的笑容一样金灿。
「那里！爬上那棵树！」
然而接续丘顶草坪的，是更无边际的森林，彷佛来时路消失无踪。为什麽……
「我……我走不了……」瑟尔区拽了拽埋没草堆的左脚脚踝，「卡住了。」
要想出个藉口敷衍了事，於他，不是难事，他却不想随便抹灭孩子萌芽的探索热情。
三人噤声。鸟鸣霎时成了声音的主宰，伴着水珠轻微滴答，风儿嬉闹着跑过树林的笑声，和他们小心翼翼的鼻息……
走错方向？记忆出错？
「我会帮你看着的。」他顺手拿走孩子的背包，斜挂身上。
然而，前方尽是neng绿草坪，连一丁点儿秃地都见不着。
「好厉害！莱迪先生凭着声音就能找到小溪了。」他望着清澈见底的小溪，忍不住搓了搓沾满泥w的手。
他还想再察看，後方之人却慌张叫停脚步。
他行进的步伐趋缓，不知名的小草在脚边晃动，不时拂过鞋面。瑟尔区眯起眼，试图拨开阻挡视线的发丝，竖耳却听不清他接下来的话语──迎面而来的徐凉夏风，将话音吹散成零碎片段。
「就没办法授粉了！」小脸亮了起来。
是说，脚下这片泥地显得草木稀疏，视野空旷得令人不安。脚边那株野草，是他方圆两公尺内唯一算得上植物的生命──尚维持着青绿se。但它叶尖的褐h，低泣着悄悄流失的生命力。愈往前，愈显生气萎靡。再过去一点儿，几棵大树孤伶伶地竖立着，枝上的叶少得可怜。
晶莹的水珠飞离指尖，循完美弧线再落入涓涓细流，与众水合而为一，滑过孩子细neng的脚跟，yan光金粉似地水面浮动。若有似无的虫鸣鸟叫，细y自在。
「如果现实也像童话，该有多好。」
哗啦哗啦哗啦……
「去吧。」他努了努嘴，倚着树g而双手抱x。尚对这小子感到陌生，但面对瑟尔区的纯真，敌意，似乎没那麽必要时时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