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04)(2/5)

不过被困在这里的我,其实什麽也听不到,什麽也看不到,唯一能听得清楚的是爸爸愤怒的喘息声,唯一能看得清楚的是爸爸狰狞扭曲的脸。我不知道他怎麽会来,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麽而来,但从特地留给我们两个人的空间看来,爸爸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是想要完全摧毁我、了断我的话。

「我、我是说过想要知道茧人的想法,也很同情他的立场……」李有珍怕得不停地摇头,强烈地表达她的否认,可是越说,她就越崩溃,「但、但我没有想要让茧人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阿!而、而且我、我没想到你、你居然敢在大家面前伤人!

不过在郑国雄最理想的解决方法中,并不包括保证我的安全。

餐厅里每一双盯着我看的眼睛,又变得更紧张了,因为我莫名地扔掉了叉子,莫名地放开了王巧芸,莫名地变得冷静,他们不知道我这麽做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我接下来还会做出什麽事,所以对我战战兢兢、不敢松懈。

「可、可是你怎麽可以真的变成那样?怎麽可以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甚至你挟持的、伤害的,还是我的好朋友,难道你是想要报复我吗?」李有珍终於无法承受压力,唤着我的名字拼命地痛哭,同时也恳求着我:「小田……小田……停手吧!拜托……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抓不到爸爸,我就放声嘶吼着:「你到底是凭什麽在这边跟我说那这些废话?你说我丢脸,最丢脸的人其实是你才对!你真的有把我当作你的儿子看

我迈着大步走向王巧芸,使力瞪着的双眼填充着憎恨和厌恶,在不知不觉间布满了血丝。瘫软在地上的王巧芸一和我对上眼,那张受尽惊吓而变得憔悴的脸,在一瞬间又被惊恐占据,看起来就快要疯了,只要再多一点点,她就会疯了!

为什麽这个nv人总是要煽动我和李有珍?为什麽她总是这麽讨厌?我真的应该杀si她的……阿!要不是李有珍突然出现,让我分心,我早就杀si她了!对!我要杀si她,我必须要杀si她!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我的t内发酵,我的神情恍惚,轻轻地扯动嘴角,然後大笑,笑得像个疯子一样无法克制,「哈哈……怪物!你说我是怪物!你知道我在变成怪物之前,也曾经是个有血有r0u的人吗?你知道我也不想要杀人,不想要把自己ga0成这样吗?但你以为我有选择吗?你自己0着良心问看看,你有给过我选择吗?哈哈……我告诉你!没有!你没有!

从来都不愿意去理解的爸爸,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我话中的那种样子,他大概只会觉得我疯了,但他也因为我气疯了。他气呼呼地扬起手,毫不犹豫地打了我一巴掌,「你说是谁把你变成怪物的?有胆你就再说一次!我告诉你,我跟你妈对你真的是仁至义尽了,既然你不懂得感谢,那就乾脆别再当我们的儿子好了!我们不需要你这种儿子!」

「你、你知道我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抱着什麽样的心情来这里的吗?我很害怕,我怕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麽恐怖,所以我一定要亲眼看见!除非是我亲眼看见,不然我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所以我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阿!明明李有珍她自己也只想躲着我,也不相信我,不是吗?为什麽还能那麽理所当然地说出她会对我失去信任,全都是我的错?

我宛如一只失控的野兽,拼命地想要朝着爸爸扑去,就算左手的手铐已经把我的手腕勒出了深刻的血痕,就算手铐和护栏不停发出激烈的碰撞声,就算整张病床因为我的躁动开始摇晃移位,也没能让我停止,没能阻止我……想要杀si爸爸的决心!

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涌出,我躺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王巧芸活了,但我的人生,好像就要结束了……

好像只有我不这麽认为,但全世界都认定了我有罪,把我当成了囚犯。我彷佛能听见人们发出那些,因为茧人落网而极度猖狂的欢呼声,也彷佛能看见那一张一张,因为茧人被抓而兴奋得意的表情。

我当然还是没有放开王巧芸,郑国雄就像他所预告的那样,真的开枪了。子弹s穿了我右手的肩膀,让我连带着冲击向後仰,也下意识地松了力气,放了王巧芸。

眼看着这次真的要出人命了,餐厅里的人们开始逃跑、推挤,为了活命,谁也不让谁,而李有珍则是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看傻了眼,动弹不得。突然,又有个人窜进了人群里,向着我而来,只是这次这个人并不是我所期望的,也绝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上一次在白se的病房里,被迫接受了自己已经残废的事实,这一次在白se的病房里,被迫要接受的,好像也不是什麽太容易的事。我躺在病床上,一副手铐分别铐着我的左手手腕和病床的护栏,右边的肩膀虽然经过治疗,裹上了纱布,可是疼痛感丝毫没有减轻。

笑得让我忍不住哼了几声,悲伤又凄凉地喃喃:「重生?已经si掉的人,还能再活过来吗?不行了吧!所以我也不行了阿……」

但显然地,只靠三根手指的力量还是不太够,受到惊吓的爸爸奋地从我的手中挣脱,一连退了好几步,退到我碰不到他、抓不住他的地方。

可是我面对这样的爸爸,却不像过往的紧张与怯懦了,只有平淡,平淡得无念无想,平淡得没有情感。我不在乎爸爸会怎麽样,会怎麽想,我甚至还只把爸爸看成了「眼前这个人」,一个对我不是很重要,也不太需要去在意的人。

我把王巧芸整个人牢牢地扣在我的身上,用我的手臂还有x口紧紧地困住她的脖子,不让她有任何可以喘息的空间,接着我的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腕向後拉,不停地施力,不停地挤压着王巧芸那可怜得无法挣扎的喉咙。

我是没血没泪的……怪物吗?

「你现在会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关心我、要紧我,而是因为你觉得我让你丢脸,觉得我把你的名声弄臭,觉得我成为了你的w点!所以,你才来这里教训我、羞辱我,顺便跟我切割乾净,要确定我会对这所有的一切负起责任,对吧?可是!把我变成怪物的你,难道就不用负责吗?」

原本带着期待、渴求而伸长的右手,在「报复」这两个字从李有珍的口中说出之後,猛地一垂,不再向谁寻求帮助了。李有珍的话说得那麽冠冕堂皇,字里行间还透露着不少维护我的话,但听在我的耳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感动与信任,只有满满的可笑与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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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左手一垂,收回了所有的力气,手上的叉子就这样应声掉落,接着我慢慢放开了王巧芸,任由她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王巧芸的腿上有伤,再加上过份恐惧的心理状态,让她就算从我的手中逃脱,也没有办法走远,只能蜷缩着身t,倚在我的脚边。

我伸出了右手,蹲低一个箭步就g住了王巧芸的脖子,我把施力点放在她脆弱的脖子上,si命地把她整个人拖起来。

我无视右肩的伤口,也不顾左手腕的手铐,整个人大幅度地从床上跃起,右手一伸,虎口就抵住了爸爸的脖子。虽然食指和中指无法活动,但剩下的三根手指,却是深深地陷进爸爸的皮肤里,几乎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不停跳动的脉搏了。

王巧芸要不要或者是想不想站起来,那都是她的事,不过她当然是很自然地就顺着我的力量移动,因为我猜她也不希望她的脖子就这样被我应声扯断。只是要不要保住脖子是王巧芸可以选择的事,但要不要保住她的命,就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事了。

「抓、抓住我……」我哀切地恳求着,向眼前这个李有珍,描述着我和印象中的那个李有珍,曾经谈论过的事,「你不是说你相信我吗?你不是说你想要知道茧人是怎麽想的吗?你不是可以理解他的吗?」

「我告诉你!如果你这麽想要si,拜托你自己一个人去si,不要把我跟你妈全都拖下水!」爸爸越说,情绪就越高涨,难听的话自然也就说得越多,「哼!看看你这种si样子,早就知道不能寄望你什麽!叫你念书,念到整天都在和同学打架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杀人,而且连老师都杀!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坏了阿?还是说你的心根本就是黑的,所以才能做出这麽没血没泪的事阿?怪物!简直就是怪物!」

王巧芸竭尽全力地放声嘶吼:「你、你要g嘛?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温热的眼泪滑过了发烫的脸颊,让我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但莫名的眼泪,并没有让我冷静下来,反而是为我带来了过度的悲伤,激起了更强烈的情绪,将我长期累积、深埋在心里的不满,一次x地完全爆发。

我的表情纠成了一团,是痛苦、是迷失,我伸长的手也越抖越严重,迫切地需要李有珍抓住我,迫切地需要「唯一能让我信任」的李有珍抓住我,否则将茧人如此丑陋的一切摊在yan光下、太过ch11u0的我,就会生存不了。

我失神地踩着不稳的碎步,用摇摇晃晃的身t,一边向着李有珍前进,一边伸长了颤抖的手,央求着:「有、有珍……你抓住我好不好?就像我的人生被摧残得四分五裂那个时候一样,你不是也抓住了我吗?」

但其实我只是失去了依靠,在这个空间里的我,b任何一个人都还要畏惧、害怕,我不想被孤立,我不想被放弃,我不想要连李有珍都离开我。我的耳边一直响起刚刚王巧芸呐喊的那句「我不想si」,但有人知道,我也不想si吗?我不想就这样被歧视和嘲讽,狠狠地凌nve致si阿……

我抛弃了那些被破坏殆尽的求助心,板起脸从李有珍开始,一个一个看着在这里围观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最後,我又看见了王巧芸。我想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定都是因为王巧芸!李有珍不愿意抓住我,是因为她在我和王巧芸之间,选择抓住了王巧芸!

爸爸一点都没有变,看到我永远都很不耐烦,永远都是先一顿骂:「你到底是想要怎样,把事情ga0成这样,到底是想要怎样?你知不知道你ga0出来的这些事情有多严重、有多丢脸,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田家的笑话?

「什、什麽?」一脸惊愕的李有珍缩起了肩膀,在我的步步b近下,步步退後。

看我根本就没有要放开王巧芸的意思,也看王巧芸的脸se越来越惨白,郑国雄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毫不留情地指着我,对我做出最後的警告:「这是最後的机会,放开她,不然我就开枪了!」

「田以翔!你在做什麽!快点放开她!」郑国雄惊讶地喝声,同时一双眼睛也不停地分析现场的情况,想找出最好、最正确的解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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