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者(三)(2/8)

孟亦常又一次意外了,因为面前的新人眼

[le先生,您的住所在g区13号,欢迎您成为冥界新居民。]

一艘点着烛火的纸船缓缓驶来。

冥界,渡河旁。

果然,听到他点出的报复方向,新邻居的警惕心似乎消散了一些,但他望来的目光仍然凶性十足,像是被激起血性的狠戾幼狼,面对前来夺食的对手,弓起身体,呲起幼嫩的尖牙护食。

林让愣在当地,即使早有预料,在这个人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仍然无法反应过来。

因为诅咒人带着哭腔说了一句,“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渡河的对面坐落着一座笼罩在雾气中的小镇,镇上道路整齐,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建筑排列有序,哥特式浮雕以及尖顶,西欧风格的白色洋房,新任居民甚至还看到了中式院落,这些风格各异的房子分别坐落在不同的分区,看上去井井有条。

林让恍惚记起,他曾经从老者那里得知过,冥界之所以类似于地狱,便是因为被冥界之门拉入其中的诅咒人与被诅咒者的恶劣关系。

出乎预料,与孟亦常想象中的刘海遮脸等冥界最常见的阴郁形象不同,斗篷下的新邻居,是一个唇红齿白,五官很漂亮的美少年。

这个人的目标很明确,脚步没有停留,掠过十号房子,十一号,朝着他的方向,不,应当说孟亦常家门旁那座突然钻出的两层白房子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如果这个少年出现在生前的学校里,一定是个很讨女孩喜欢的风云人物。

“你好,欢迎来到冥界,我是你的邻居孟亦常。”

林让看到诅咒人手足无措的把东西放到桌子上,然后追了出去。

新人已经站定在那座白房子的门口,眼看他就要背着负罪者走进去,孟亦常放下了刷子,朝着那边走去。

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斗篷下被他背负在身上的人身体晃了一下,斗篷斜开一角,露出一缕碎发以及半边笼罩在阴影中的侧脸。

在这个角度,林让清晰地看到温祥眼里的讶异,怔愣,不过很快,那丝丝情绪便化为笑意。

扪心自问,如果林让是这样的一个“乞丐”,那么在温祥出现他面前,还如此的一副救世主的姿态时,他也一定会轻易沦陷进去。

一想到那个名词,孟亦常的眉头一皱,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厌恶。

场景彻底消失之前,林让清晰地听见诅咒人低声说。

“对了,11号,也就是我左边这位邻居是t大的,那家伙生前比较惨一点,他父母被个富二代撞死了,下来之后那个富二代没过多久,就被他折磨的散魂了,所以11号这么久也没走出来,性格会孤僻一些,你有什么需要问的问我就行。”

忽然,门铃响了,林让微微愣住,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现在还没有结束。

这句带着孩子气的认真话语,使得这个亲吻没有丝毫狎昵意味,于是温祥便也亲了下“他”的额头,告诉“他”,“不用谢,以后会有更多人对你好的。”

孟亦常不是没见过冥界的邻居们露出这种表情,一般对方这样就意味着不欢迎他,也不想继续跟他打交道了。

不过这熟悉的一幕还是让他浑身发颤。

而含怒而死的诅咒人的百般折磨,造成被诅咒者日夜哀嚎,才使得冥界从一个无法拥有来生之人的地域变成了“地狱”。

与传说中笼罩着圣歌声与阳光的天堂不同,冥界是一个阴沉的地方。

对上新人斗篷下隐晦的目光后,高大帅气的男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同时将距离控制在不会令人觉得冒犯的范围。

[温祥。]

孟亦常的目光还没聚焦在那隐现瓷白的下颚,就见新邻居动作极快地抓紧了身上的斗篷,再度覆盖上背上的人影,不过许是有些仓促,原本自上而下掩盖地结结实实的斗篷全部裹到了上面的人,将下面的新人的面容展露出来。

……

冥界很安静,走在街头几乎碰不到人。

不过显然,诅咒人很不习惯这么陌生的环境,“他”很依赖温祥,浑身湿哒哒的站在房间里,不敢放开抓着少年衣角的手。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待在舒适区沉眠,也有一部分生前就很活泼的人在坠入冥界后也热衷于四处游走,为自己无聊乏味而漫长的时间寻找消遣。

诅咒人的手环上那个人的腰时,林让看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很模糊了。

诅咒人却立刻冲过去,打开了门。

孟亦常心中微叹,对上少年戒备而暗含凶狠的目光,大抵明白了他遮掩身形的原因。

冥界为了保护以命抵命的诅咒人,会赋予他们冥界居民的身份,以及远超于被诅咒者的力量和天赋。

居住在这里的灵魂大多阴郁沉默,闭门不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在监控里曾看过的那种笑意。

以性命拖温祥下去的诅咒人,在冥界之中,天然拥有着对温祥的全部处置权。

他笑容不变,假装没看到新邻居的脸,只是语气更温和道,“冥界的大家很少会多管闲事,再加上自己领地的空间自成一体,如果你的背上是你的仇人,那么只要带回家,无论你怎么报复,大家都不会知道的。”

他讪笑两声,匆匆说完了消息之后,又多嘴地提了一句。

林让有些失神地低头,看到自己因为一瞬间残留的相通而共感到有了反应的部位,似乎明白了当初醒来便置身冥界,满心茫然的温祥,在那个人的掌心,会坠入什么样的地狱。

看到这里,哪怕林让知道浑身湿透必须要洗澡,但是想到那两个吻,他还是一阵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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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跟冥界新居民一同来到冥界的人,只有可能是负罪者。

新邻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他,就在孟亦常心里咯噔一声,认定新邻居跟左边的邻居一样,是个对旁人不理不睬的闷葫芦的时候,新邻居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孟亦常当时就是错过了这个消息,搞得现在只能一副大学生的模样,跟理想型的硬汉风相差甚远。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鲜花,天气寒冷得仿佛令人置身极夜。

但是眼前的是个冥界新人,看起来还不大的样子,可能是对方看起来跟自家妹妹差不多大,却也遭遇了改变人生的恶性事件,使得孟亦常没由来地就软了心肠,想要多多告诫对方几句。

但是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泛着温润的光彩,连他唇角的笑意还是那么温暖柔和。

永远这个词,在冥界这个地方,也显得太漫长了。

——这是冥界新居民的标志。

微微弯下腰,单手撑着伞的卫衣少年发梢湿润,打湿之后的发尾更显乌黑。

但在被那道温和又包容的琥珀色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哪怕是身为局外人的林让,也好似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从那个人身上传递过来。

起来不太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温祥将东西递过来,露出无奈又抱歉的笑容,“对不起呀,稍微离开了一下,这些给你,穿湿衣服会着凉的,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尺寸,希望不会大。”

诅咒人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却看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把伞放在地上,“他”呆站在原地,林让则忍不住皱了皱眉,诅咒人的面目看上去年纪不大,洗去污垢后露出的一张脸除了太过瘦削,线条居然很是漂亮。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似乎因为淋了雨,温祥的脸颊的温度不高,下颚处甚至有些凉。

孟亦常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新人的背上——在此之前,他将那坨隆起归因于新人的身体畸形,不过通过拿着铭牌的手部链接到手臂的线条,他终于看清,在新人的背上,还有一个人。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钟,有些吃惊的“啊”了一声,连忙回转身体,有些仓促地走到门口,“已经快到八点了,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

孟亦常挑了挑眉,目光看向新人背上的那个人影,男生阳光俊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恶意,“需要我告诉你吗,仇人在眼前可是很碍眼的。”

少年走进房间,看着有些委屈的诅咒人,将怀里抱着的东西露出来。

孟亦常本来有些叹息,可看到新人眼里的茫然后一拍额头,恍然道,“啊差点忘了,你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负罪者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会散魂,但他们是会的。”

不会了。

冥界的灵魂们永生且强大,但在初期会有一段灵魂的加强成长期,如果新人在降临初期只顾着折磨仇人,没有明确的成长念头,就不会获得身形外貌上的加强,只是维持着生命截止时的年龄。

但对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冥界却比神圣明亮的天堂要好过太多,这里不存在任何潜规则,没有任何错误的压迫,这里——是负罪者的炼狱。

灵魂被冥界契约强化过后,孟亦常的视力也变得格外敏锐,正如此刻,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手上拿着的铭牌。

想到这次相遇那令人扼腕的结果,林让的眉毛下压,他看着温祥将“他”带到了酒店里,并付了房费,告诉诅咒人可以安心地洗个澡,睡一觉。

纸船停靠在岸边,船上的烛光如豆,橙色的火苗有些浮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灭。

他生前就擅长交际,到了冥界也不甘寂寞,动不动就去骚扰左边的邻居,眼见右边也来了新人,自然想打一番招呼,顺便对新邻居普及一下冥界的规矩。

新任居民抬起手,目光看向自己方才从火苗中拿到的那块金属铭牌,上面用漂亮的小楷写到:

温祥摸了摸诅咒人的头,安慰“他”,没事的,我不会走的,你先去洗个澡吧。

孟亦常拿着小刷子正在把门口荧绿的小灯涂成黄色,就看到一个佝偻着身体,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从不远处走来。

不过这种容貌的少年出现在冥界,就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他在现实中遭遇了什么。

如果他们没有发生什么的话,那么为什么,为什么温祥没有拒绝那个亲吻。

原来是一个装着新衣服的袋子,还有另外一个袋子里,装着热腾腾的食物。

一开门,气喘吁吁的少年出现在眼前,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不仅刚才微湿的发梢被雨淋得很湿,连同衣服的衣袖衣领处也一片湿痕。

眼前的景象有了一丝模糊,林让意识到这一段即将结束,也开始庆幸还好温祥就那样离开了。

披着斗篷的新任冥界居民徐徐从船上起身,他背上趴着另一个身影,随着新任冥界居民下船的动作,趴伏的身影也晃动了一下,从遮得严严实实的斗篷里露出头顶几缕乌黑柔软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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