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听话(2/5)

“会是国王吗,哥哥。”我搂着我哥的脖子,手指触碰到他的后颈,笑着继续问:“我会是王子吗?”

“哥,为什么?”我抬手拉住起身要走的林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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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势把下巴搁在我哥的肩膀上,冲着我哥的耳朵吐气,我哥还低着头一下一下擦着我的脚,不理我,我便伸出舌头舔他的耳垂,哑着声叫他:“哥,你理理我。”

“搂紧我。”

林轩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随着动作的起伏,白皙皮肤下的青筋像有生命似的搏动,林轩掌心的温度好像也高了些,逐渐烧透过我的皮肉烫到了骨头,我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好热,要燃起火来了。

我像往常一样,爬上长满青苔的石栏杆上晃荡着双腿,目光停留在破败荒凉的老旧巷子深处,看着天上的白云云一片片被染成亮堂的黄橙色又变成浓重的暗紫色,最后所有的一切连同我自己都被孤单的黑色吞没。

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咂巴着嘴,因为梦里有香喷喷的鸡蛋花和长长的面条,甜丝丝的奶油蛋糕,还有很好很好的哥哥。

打开冰箱,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精致小巧的巧克力奶油蛋糕,长得很标致的椭圆形鸡蛋和旁边细长的面条。

在道别吗?很奇怪。

“好久不见,亲爱的。”江砜冲我笑着说:“我等你好久了。”

我有些愤恨,伸手往他胯下探去,他却突然欺身压过来,用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我猝不及防陷入了一片黑暗,往后倒陷进软绵绵的被子里。

我躺在林轩的床上,把头埋进他的被子里,嗅着他留下的很淡的柠檬味的肥皂香。

那时候的我太听话了,哥哥又太温柔了,鸡蛋饼和奶油蛋糕的诱惑也很大,所以我乖乖听话,早早睡了觉。

明明欲望浓到连周围的空气都分明变得黏腻滚热,他却只是在我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然后把我塞进被子里裹好,在我耳边跟我说:“睡觉。”

此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怕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看似风平浪静的晚上。

可转身时听到的那声“砰”的撞击声成为击垮我的最后一枪,鸡蛋碎了,蛋糕也塌,我终于蹲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流进嘴里,很咸。

于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顺着垂涎欲滴的口水一齐被我咽下肚里,消化不良,被当做垃圾排出体外,剩下很小的一部分被消化吸收进骨头肉里,最后沦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上课铃声叮铃铃地响,招魂啊。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我躺在林轩的床上,愣愣地注视着窗台边的木桌子。桌子上那支昨天还被我哥握在手心里的铅笔也被遗弃了。后知后觉的巨大悲痛猛地朝我涌来,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筑成一堵高墙,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回头看,我哥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西装革履的。

他如画的眉眼带着浅笑,气质温润儒雅,夕阳洒在他的发端,他抓着我的手放在他脖子上。

我安慰自己说,“哥哥肯定是去给我买鸡蛋、面条和奶油蛋糕去了。”

我心慌得不行,却还满怀期待,不看到最后结果就不会死心一样,执拗地等了整整一天,直到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想问他,我偏着头想不明白。我想问他,爱不爱我。

其实我是知道的,像是叙利亚战场一样的客厅,来不及叠的散乱的被子,书桌上被搬走的书,阳台上被收走的衣服,冰箱里的面条、鸡蛋和巧克力奶油蛋糕。

我哥不会不应我,只要他在家里,无论是在哪里。

“不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吗,也不跟我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不来看我吗,也不问我那封邮件里面提到的视频是什么吗?”

“时间不早了,蛮蛮快去睡觉吧,明天是你的生日,哥哥明天早上给你做鸡蛋饼,晚上再带你去买蛋糕,好不好?”

可是哥,到今天为止,我等了你一千三百二十一天了。

我哥听了我的话后有些诧异,似乎是疑惑我怎么突然问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我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我拽着他的袖口喊:“哥。”

是个男人都该有反应的。我哥却像个木头。

林轩下车送我到校门口在才停住,我往前头也不回地走进校门里,心里一直在告诫自己别回头,没用的,就算往前走了一万里,我还是会走回去。

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何况是口说无凭的轻飘飘的用来哄我睡觉的三两句话。

他胡子拉碴,衣冠不整,油亮的头发黏糊糊地盖住眼睛,手里还拽着一个啤酒瓶子,圆滚滚的肚子随着一呼一吸上下起伏,打着震耳欲聋的鼾,浑身上下散发着无法忽视的恶臭味。

“哥哥。”门还没打开我就大喊着叫他。

一闭,柔声说:“蛮蛮,你还小,你不要懂爱。”

我哥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只是走过来俯下身摸了摸我的脸,在我耳边说了句晚安。

我蜷着身子困在黑漆漆的空气稀薄的被子里,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肚子咕咕地拼命叫,快要淹死,快要窒息,耳边迷迷糊糊想起哥哥说的那句“蛮蛮,你还小,你不要懂爱。”,于是心底便滋生了无端端的恨意。

我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跨过他,穿过客厅跑向哥哥的房间,当我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心里开始莫名其妙的发慌,那种突如其来的怅然若失的感觉迅速涌上心头,挤得心脏发涨发疼。

一打开门,屋子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塑料椅子的角缺了几个,歪歪扭扭地躺在发黄的地板上,满地的玻璃渣,七零八碎的瓷碗,以及混杂在其中铺了满地的反射着绿光的啤酒瓶子。

“你什么都不说吗?”

那个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男人,正四平八稳地躺在屋子中央。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在空气中东飘西荡,又在快要消散的时候从我的耳朵钻进我愚蠢迟钝的脑袋,我每次都要花好几分钟去理解这句只有十个字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的软垫,我哥把我的腿放在他的腿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帕子擦我的脚底板,很痒,我往回缩了一下,被他掐着脚踝拽了回去:“地上凉,下次要好好穿鞋,好不好?”

“嗯。”声色比平常更沉,一个字都能听出暗哑的欲望。

我听话地抬手搂他,他稍微俯身勾着我的腿把我抱起来,像小时候那样,连晃都没晃一下,胳膊上的肌肉由于发力而绷紧变硬,我想到了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公主,不由地笑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开口问:“你是国王吗?”

我哥是妖精,我想,我凑过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与此同时脚踝处也传来一阵钝痛,我嘶了声,听见我哥重重地喘了口气。

我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哥走到了我的面前,俯身摸了摸我乱糟糟的头发,凑到我的跟前眉眼弯弯,浅浅地亲了下我的嘴角,语气温柔到要把我溺死。

我的声音又他妈的抖起来了,我拼命握紧拳头,眼前视线已有些模糊:“一句话也不说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不要懂爱?可他们都在渴望爱,他们都有爱,爱难道不是一种值得向往的东西吗?

我哥抬眼看过来,又垂眸看了眼电脑,皱了下眉头,然后起身走过来,伸手在我唇边擦了一下:“好,哥送你去学校。”

我哥开学比我早,到了下午五点半,我会在那条放学的必经之路上等我哥从学校回来和我一起吃饭。

如果不醒来就好了,可是天还是亮了,太阳也太大了,透过玻璃,从那个暗黄色帘子的被我有意抠出来的爱心形状的洞里射进来,照在我的眼睛上。

我哥也笑起来,闷闷的,气流撞击着出入连带着胸腔震动,他低头看我,长长的睫毛也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瞳孔,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说:“蛮蛮一直都是。”

我懒得理他,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发呆。我哥好像一直这样,温柔又疏离,我根本看不懂。

其实无论如何,无论我等多长时间,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于是和意料之中的一样——哥哥走了,林轩走了,他不要我了。

我仰头喝完杯子里的豆浆时,我哥正专注地看电脑,我站起身说:“哥,我要去学校了。”

我走回去站在电动伸缩门前面,面对着他。

急性子的我鬼使神差地地没有立刻进去,推了一把就任由门一点点开,即使老旧的木门会发出令人心烦的声音。

林轩回过头,垂眸看我,墨黑色的眼睛像是沉寂的却又泛着光的春水水面,没有一点波澜又明亮得要命,柔软温润,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

当门完全打开时,床上只有散乱着的被子,哥哥不在。

我抬头看着他,目不转睛。暖黄色的光在他的头发丝上跳舞,他笑起来真好看,像是天使一样。

我挣扎地睁开眼睛,眨了眨又揉了揉,终究却还是不想起床,于是翻来覆去地躲着太阳光,最后烦躁地缩进被子里,躺了一会儿猛地想起鸡蛋饼,"唰"得从床上蹦起来,跳下床,冲了出去。

他脚下的步子顿在门口,他没回头,又继续往前带上了门。

肚子叫得响,我还是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我以为我多坚强,一滴眼泪也不会留下来。

我哥真的很过分诶。

“我不说,你就什么都不问吗?”

我哭累的时候就睡着了,三更半夜地时候被饿醒,从床上爬起来,爸爸早就不知所踪。

他是我的爸爸,尽管我的心里很是厌恶,但是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而且我必须承认,他唯一还有点用的就是长着一张会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一双和哥哥很像的墨黑色的桃花眼。

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不要我?

没人应我,我心里就开始不安,我会焦躁。

“哥。”

一阵风吹过来,我哥额头前的碎发被吹起来,眼神还是那样温润,像含了一汪春水,水光潋滟,他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蛮蛮,在学校要好好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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