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惟怕累钟情(2/2)

柳星闻笑了笑：“胜负未决，怎能不战？”

长庚隐去，启明辉耀，永夜快结束了。

“你的请求，追道自然会答应。要遣归羁縻在此的魂魄不难，只是要去遍星都各处，之后的路途我只怕不能与你同行。”柳星闻望进面前人温润的眼瞳，里面映着有些狼狈又灿然一新的自己，“与君暂别，待决战再晤。”

赵思青温和地注视着他：“那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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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向来是个难缠的对手，柳星闻清楚，对付“自己”是占不着一点好处的，不过也不好落於下风。只不过交手几个来回，自己身上便七七八八地带上伤。不过赵思青还在看着他，岂可此时败下阵来。

星剑第十九式随刃而起，出剑时柳星闻若有所悟，剑势随之变化。万星摇落，一剑未完，只堪堪使出一半，已尽数斩去心魔手足桎梏，将心魔之影彻底打散。他被心魔围困已久，久在樊笼，终归重返天地间。心魔与黑雾一齐亡于剑下，只剩星月夜，清辉满，天地浩然。

“自然不会。”赵思青露出一点浅淡笑意，“待星都事了，我定当奉陪。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前些日子柳沧海引得无数人魂寄星都，一路行来观之，那些人还被困在这里。星都若被攻破，恐怕他们魂魄难返。可否请你将这些人放出去？”

黑雾里袭来的影子。赵思青将手抵上东侧半跪着的柳星闻的后心，为其渡入内力：“你说过，与我若再有一战，必成青天同辉之日月，平分万古之剑意。但在那之前，先要胜过你自己。”

……于今只差最后一剑！

他如此执着，倒也在赵思青意料之中：“事已至此，还要再战？”

“追道与柳星闻有何区别，我想你已经知晓了。”赵思青朝他略一颔首，“到底要成为哪个，该看你自己的选择。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就在你身后。”

赵思青今夜说的话，句句让柳星闻觉得不祥。但时间紧迫，幻境崩塌泯灭，他已经能瞧见杵在那瞪着眼睛的少侠。接下来赵思青他们要去天弈之墟，而自己要去解救被拘在星都里的游魂。有再多的话都得留在以后再说。两人一左一右，背道而去。

明月照我影，送我踏青云。

柳星闻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说出暌违以来重逢之后第一句话：“那么，待我归来，君可愿再应一战，以证我之剑心？”

他赌东侧的柳星闻是本尊，而西侧的是心魔。此举孤注一掷，好在他猜对了。

赵思青看向周围：“为何幻境还未消散？”

赵思青追想最后那一剑：“我观此式有变，不过似乎只变了半式？”

“这会儿你若觉得无趣，便同我说些闲话吧。”年少剑客主动寻来话头，“之后我想去找你，不过，非为求战。”

星剑十九式尽意施展，身上的伤又添了不少，柳星闻内心却觉得越来越平静。何须迟疑？有何难断？就算过往努力付诸东流水，不过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即使被当必死之棋不必救，至少此刻有一人站在自己身后。

柳星闻背转身，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星剑锋锐无匹，第十九式却始终稍有缺憾。我反复打磨，却总是差强人意，未臻完美。此战补足了第十九式前半式——以‘胜己’之意。说来，先前定下的一战，赵掌门应当不会抵赖吧？”

他没问可不可以，倒像只是告知，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去寻赵思青了。少年心思昭然若揭，赵思青却只答道：“有机会的话，自然可以来寻我。”

柳星闻简单解释：“之前阵法一直在抽取我的力量，如今虽已脱身，却恐被其反噬，未敢贸然中断供给，只能徐徐收力。再过盏茶功夫，心境幻海便会冰消瓦解；这之后过一炷香，命泉一带，从远星坡到废丘，都会逐渐崩塌，你们需得尽快由万象镜返回天极中宫。”

温和的内息流转在经脉之中，抚平躁动魔息，修复新旧伤痕，引导柳星闻的内力平稳运转。赵思青左手张开屏障，抵挡罡风和魔影的袭击，右手协助柳星闻调息。如此数个周天之后，半跪的人终于渐渐有了动静。柳星闻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紧握星剑，回头凝望着白发剑客，久久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