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花时最忆君（上）(2/8)

崔家终究不过是个引子，这火焰迟早会烧至信阳方面，也迟早会爆发，炸的二皇子一身血色。至少他与信阳的牵扯，也并非密不透风。

幼小的尖利的无助的哭嚎，环抱着幼童的人也只是僵着手臂，完全不知道如何去哄怀中的小崽儿。

他实在厌恶庆帝的虚伪和居高临下，能让那个人愤怒。实在是很有趣的事情。可是不值得，用那个可能出现的至宝去看一出好戏。不值得。

李承泽微笑看范闲一无所知远去。他以为这只是一场风过无痕的梦境，虽然他偶然间也会再梦一场，可醒来身边却也是空寥寥无一人。

李承泽觉得自己已经死去，不可言说的地方产生撕裂般的痛苦还是把他拉回人间，或是因为那声啼哭。

他睡了半日补眠，靖王世子李弘成又来他王府拜会，说昨夜宫内进了刺客，杀了长公主宫内一个侍女。

仿佛一眼万年，范闲仰首再饮，酒液淋淋挥洒，从他嘴角面颊倾覆到脖颈衣衫。他再接道：“此恨不关风与月。”

和太子的争斗缺了一味，总嫌乏力，朝堂上的明争暗涌，还是一切如常，失败者跌落尘埃，带着一族暗淡。胜利者也不一定能洋洋自得。一切皆要看那位陛下的心思。

宴席已散，宾客尽散。到天边露白。李承泽却仍无困倦，他脑中是范闲诗文百首。是范闲身上酒香。是范闲那一眼，极旷远寂寥。他身上浓郁的孤寂，让李承泽感同身受。

如果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这将让他万劫不复，也能让他看到他那个高傲自信的父皇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类似瓷器崩裂的难以置信造就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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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递到口边，便忍不住腹内翻涌的恶心感。吓的一侧服侍的婢女连连请罪。

但他求的仍是天下。至少长公主被满天言纸赶出宫阙，甚至赶出京都，去往信阳后。他和信阳密谋往来，还是谋求天下。

“你尝尝便知了。”他发出满足的叹息：“人生在世，复又何求。”

他那夜是做了一场无眠的好梦。可任凭他再食髓知味，也终不可得。

范闲大婚时，他还送上厚礼恭祝，终究没有亲至。他要如何呢，难道去见自己自幼宠爱妹妹的夫婿。曾经春风一度的……情人。再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庆帝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儿子，眼里的嫌恶几乎不加掩饰，“那个人是何人！”

“父皇。”

李承泽蹲在椅子里，听管家报过礼单，打发人去范府庆贺。他夹一块鱼肉，今日起晚了些，也恰至休沐。便让人把早饭午饭并成一餐。

到暮冬时节，范闲早就带了家眷去了苍山修养。他好似只求避过京都风雨，可是这个时节，却只会下漫天的雪。洋洋洒洒，把天地遮蔽成一片混白，见不到丝毫污秽。

他漫不经心的烧掉密信，灰落在檀香木桌上，又随风飘到地上，被人踏上一脚后，就彻底看不出形状，更何况上面的痕迹。

那张硕大华丽的紫檀木床，铺设华丽，他向来喜欢享受，厚被高铺，自然绵软。可梦里那张床，硬的有些硌人。男人半点不怜惜的压制他。把他紧紧束缚。沉重的呼吸声响在耳畔，带着潮热的湿气气。

北齐情报网已然瘫痪，传来的消息也断断续续，但范闲在北齐大放异彩。其中最吸引人的仍是盛传他和北齐圣女海棠的风月佳话。

他刚送入两个厨子到靖王府，便被李弘成委婉劝告：“殿下近来越显富贵了。”

可帝王之心深如海，怎可猜测。李承泽心中一直盼望又恐惧的事情，真为庆帝所知时，庆帝却并非杀他后快。

李承泽曾对他说过：“你我间，不谈国事，谈风月。”

这个微笑是十足的应付和虚伪，但李承泽惊惧难平，虽然不觉得能瞒过此人，如今被拆穿还是心中惶恐难安，又忧心于痛哭的小孩子。

那个孩子的哭声逐渐微弱起来，像一只奶猫一般，有气无力的嘶鸣。他光是听到哭声都难掩心痛，虽然他还未见过那个孩子的面容。

“李承泽！”庆帝冷喝他的名字，李承泽吓的一惊，直接从床上滚下，拖着身子跪倒。

尤其是他如今有了更深的顾忌。仿佛又加一层镣铐，他小心在这天下棋上起舞。是步步迈上山巅。也是步步逼尽悬崖。

“告诉姑姑，不用着急。且等范闲回来罢！”他低笑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这京都，也太过无趣了些。”

许久，庆帝将他抱着的那个婴儿丢进李承泽怀中，李承泽慌忙接住，他不敢想这个柔弱的孩子直接触地

可是他与范闲的愁怨，本就不关风月。他与范闲，也并无风月可谈。

庆帝压着心间暴戾弯下腰，仔细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这个异常的怪物。他最厌恶之事还是发生了，这个自甘堕落的贱……自甘下贱的孽种。

范闲也自然会知道，那场恨之入骨的牛栏街刺杀，是他李承泽暗中谋划。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李承泽抚掌叹道：“轻灵新巧，好词。应是或是，是或不是。语浅意深，果然是他所做。”

他压制着心中的失望和恐慌，浮肿的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失血过多后，连嘴唇都是发白的虚软。可是他还是微笑道：“父皇，请恕儿臣失礼，不能给您请安了。”

李承泽直视他的眼，范闲醉了，于是他平日清逸出尘的脸是满是红晕，身上皆是浓厚酒香，好似谪仙红尘打滚，沾一身因果。他今日举止也过于癫狂桀骜，但是范闲爆发出的惊世之才。让他有这般傲慢的资本。

。只能仰望。空间时间也挡不住那份情意，是一个疲惫的游子，渴望归乡。

太寂寞了，是天地幽幽，寻不到所求的徘徊茫然。

再那一瞬间，李承泽心间涌起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眼中一刹清明。

但是庆帝当时暴怒苛责，已经让他看清楚结局，只不过按部就班。被动安排。他，从来命不由己，由他人。

李承泽偏爱文雅，对俗物非是不喜，也觉庸俗。听到此话，他却眉头不皱，还亲自夹了片肉脯到李弘成盘中。

巨大的痛苦也挡不住他心中的恐慌，鲜血又从身下溢出，浸透纱布后渗到白色的亵衣上，于是他感觉腿间温热一片。

李承泽醒来便是见庆帝那双阴鸷的眼眸，此刻落在他身上，如一把利刃反射寒光，面容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儿臣不知。”李承泽咬牙忍着痛苦呻吟，心中却想，若是你知道他是谁，我与他的下场怕是还要更凄惨些。

李承泽的脸已经显的越发臃肿，却还能看出来清俊的五官，而他粗壮的身形，让那个微微凸起的肚子，也显得和谐起来。

李承泽懒懒抬眸，打个哈欠，接过侍女送上的汤水，清亮的果汤散着浓郁的甜香。他尝了一口，觉得平复脑中胀痛，可说出的话，却与李弘成的情报完全不相干。

二皇子殿下收集天下名厨，准备开一家酒楼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哪怕王府剔除不要的厨子，被其他酒庄拉拢聘走后。手艺也足以让人慕名而至。

“听闻，靖王叔当年爱酒，有幸藏了一坛千日甘。”

低跪的探子却又道：“殿下，崔家与北齐暗中往来一事，被范闲所察。崔家，怕是保不住了。”

可李承泽的身体却逐渐丰腴起来。原本清艳的脸，清瘦的文人身形，逐渐有了朝中饱经风霜大人们的稳重。

代价根本不对等！他怎么舍得。

他扔了筷，也没有心情再干嚼。在书房听暗卫奏报京城大小暗线时，他却又昏昏欲睡。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原来你，也是这般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