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1(2/5)
狗儿迷糊地点点头，像是认可的样子「你有喜欢的人了？」
谭良向狗儿解释说这是他初中最铁的哥们儿，当年有点矛盾没说清这哥们儿就去市里读高中了「没什么事，他叫我助听器修好了一定去找他玩儿。」
青春的前奏已经响起，这样无忧无虑的，不计后果的蒙昧之岁，如同日历本上的昨天，一去不复还。
狗儿回一个同等含义的眼刀「你还没满18岁，没成年也算大人？」
米肉下锅，狗儿留意到装米的语文试卷。鲜红的100分在柴火红光的映衬下，愈加显眼。
胡老头摘下眼镜捻擦，镜片表面附着的污垢一点没少鼻托再次回到鼻梁坑位，浑浊眼球精准锁定五元纸币，老人仅剩的几颗烟牙全部跑出来晒太阳「我孙儿好啊」
胡老头隔着吸满灰尘的眼镜片观察狗儿很久，在他偶然回视的瞬间用手语问他「你想你爷爷吗？」
狗儿和谭良的赌约，狗儿输了认谭良当干爹，谭良输了，在家里大办一桌，等狗儿去拜年。
狗儿用袖子使劲擦嘴，把兰景树的味道全部抹掉，数落好一阵，才察觉兰景树的反应有点不对劲「你还好吧？」
后脑撞上衣柜门板，鼻尖充斥着迫人的灼热呼吸，狗儿再淡定，也有片刻的慌乱。
粉条挂在嘴边，兰雪梅的注意力全部被门外的奇景吸引了去，待看清空中那飘飘洒洒的轻盈白点不是雨，她欢喜得抬手乱挥，“雪，雪，下雪啦！”
答题页均匀分布着略带潇洒感的正楷字体，观感很舒服。狗儿的字一般，自觉规定答题时间内，每个字还能写成这样挺难的。
心有点乱了，怕自己承担不起谎言被戳穿的后果，抬手抹一把脸，眼皮往下耷拉着，狗儿自嘲这辈子还从没这么怂过。
谭良翻窗进屋推醒狗儿，开灯比手语要他出去外面陪自己练一会儿「你睡得也太早了，这早睡的毛病必须改了。」
眼睛被灶口飘出的热灰熏得干痛，后脑抵住墙，狗儿仰头掐按太阳穴，心里比中午那阵更烦了。
明明是会跳高的鱼，标题却是《不会跳高的鱼》。故事是童话，文名是现实，好一个糖裹刀。难怪语文老师用红笔划掉标题的“不”字后没有扣分。这不是满分作文，这是兰景树的“声音”啊！
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敢徒手抓蛇，待七八岁真正明白蛇的可怕，便会惊声尖叫，仓皇躲逃。
晚上狗儿把兰景树送来的腊肉切丁和米一起煮油油饭。这种做法是胡老头教的，是他们这个地方很普通的家常做法。
谭良被速度惊到，条件反射往后退，脚没站稳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立刻挥手做罢「刚才跑步太累了，没劲儿了。」
听不见关门声，兰景树并不知道狗儿离开了，他用翻开的书页冰自己的脸，极力地想隐藏失态。
「你早就见过了。」
气氛实在尴尬，狗儿撑着膝盖站起来，想出去换换心情，拉开房门跨步前，他暼一眼床边冷寂的火盆，心嘲：这把火怕不是在你脑子里燃的吧。
尝到血的浓郁，狗儿心满意足地推开兰景树，紧贴的肉瓣分开，两人口唇之间牵出一根细长透明的丝线。
这一脚十分有力却没有踢中，狗儿不想朋友受伤。
直到兰景树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脚下，狗儿仍有点不敢相信，前后不过10几分钟，这么简单，就赢了？
十二岁，还未知晓男女之欢的年纪，他无知又无畏，荒唐到荒诞。
手掌抚过狗儿的脸颊，兰景树替他擦去悲伤「明天晚上来我家。」
手腕一翻，目光游到作文大题——假如你是动物。
摸摸被轻风吹拂，干燥柔嫩的脸颊。
没有比手语的“汪”，而是张嘴不发音，模仿狗的叫声，他嘴唇合上又张开，合上再张开……
狗儿半蹲下来平视谭良「你才大我八岁，有资格当我爹吗？」
谭良扔出一个不算严肃的眼刀「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人的区别，而是物种的区别。
与人交流骤然减少，安静与孤单折磨着这个8岁多的孩子。
「有了，而且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谭良的表情忧郁起来，眼里盛着一汪脉脉的深情。
心跳太快了，跟打了兴奋剂似「没事，烤火烤的，有点热。」强撑着比划完，兰景树起身逃到书桌边，背对着狗儿。
「谁呀？快带我去见见，我特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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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住目标，示威一咬，不想兰景树退缩逃掉，狗儿手腕扣住他的后颈，又再咬了一口。
狗儿跑进屋拿出纸笔这才化解危机，两人用写字的方式聊了一会儿，少年满心欢喜地挥手告别。
像一出无声的默剧，满脸泪痕的男孩滑稽地学狗叫，另一个男孩眼里尽是疼惜，笑里掺着两分痛。
谭良坐地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才比手语「明天最后一天了，怎么样，肯认爹了？」
不想胡老头回来被兰景树撞见，狗儿去胡老头打牌的地方塞给他五块钱，要他在麻将馆老板这里住两天再回家。
“你不把我当兄弟了吗？”少年顶着一张受伤的脸顾自说话，很快委屈地捂脸。
除夕夜，鞭炮声响个不停，胡老头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那你跟着我吧，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叫狗儿吧，贱名字好养活。」
「昨天小树林里太黑摔了一跤，碰坏了。正准备去修。」
接近力竭，谭良原地喘气装思考，趁狗儿比手语突地快进一步使全力直出一拳。
「天黑的时候你去小树林干什么？」
没满10岁的小屁孩应该啥都不懂吧，谭良本想逗他说摸女人屁股，转念还是决定给儿子留一片净土「有喜欢的人就是大人了。」
待狗儿从极度的悲伤里回神，眼睛重新聚焦看向他，兰景树故意逗趣「你说要当我的狗，可不能反悔，先叫一声我听听。」
舌尖传来麻麻的痛感，兰景树伸出冒血的舌头，抑制不住地、几分疯痴地、回味地笑了。
谭良捏住狗儿脸肉，好玩儿地搓了搓「小孩和大人的分界线不是18岁好吗？乖儿子。」
狗儿除了摇头，什么都不说。
谭良脸上空白几秒，站起来比手语「我助听器坏了。」
兰浩眼疾
他也太好骗了！
“坏”的手语一手握拳，向下伸出小指，看起来有点像骂人，少年脸色即刻有些变化，“你是不是骂我。”
手掌轻拍狗儿的后背，直到感觉他的哭泣慢慢平复，兰景树才放开怀中同样温热的身体。
风扫向谭良腹部，脚底堪堪停在胃部前方。
右手抓住谭良小臂往下压，接着身体疾速后转，右脚飞起。
很不公平的规则，但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很值。
手中筷子戳了碗沿，陶瓷小碗踮起脚打转。
狗儿知道成功了。
读懂唇语，狗儿立刻摆了摆手，用嘴型说没有，可对方的注意力全在谭良身上压根没看他。
思绪混乱，兰景树没看清狗儿得意洋洋地比划着什么，只觉自己糟糕透顶，连耳朵和脖子都烫得快熟了。
者以极快的速度代入欢快的氛围，《不会跳高的鱼》。
所以，当和他年龄相仿，又同是聋人的狗儿出现，兰景树有种发自肺腑的亲近感，他主动来送吃的也是这个原因。
「你助听器坏了？」狗儿看一眼谭良耳廓上挂着的耳外机，外观看不出破损。
万家灯火齐齐亮起的那天，狗儿跟着胡老头回了小土墙房子。
“打什么哑迷呢？”少年带着客气地笑，“我又看不懂手语你比手语干什么？”
谭良再重复一次我助听器坏了，又换更简单易懂的手势反复解释。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时间，某天，他在大巴车的车椅背后看到一本旅游宣传手册。
和答题页的端正字体截然不同，作文页的字棱角均以圆润的方式呈现，可爱俏皮，仿若天真烂漫的幼儿。
听力正常的人是狡猾又擅长欺骗的狐狸，是强大骄傲的狼，是充满力量的狮子统领，而聋人，要么是兔子，要么是指甲盖大的爬虫，或者是海洋里一份为大鱼准备的食物。
谭良难得正经，眼神透出两分寂寞「你真的要走吗？我舍不得，你走了没人给我养老送终了。」
1991年，两毛钱可以吃一顿饱饭，这五块钱足够一个人花两天了。
狗儿轻盈后退连续躲避谭良的出拳，趁空比手语「有进步。」
离开繁华都市的那天，狗儿身上带着一些现金，当时他的人工耳蜗刚坏，突然消失的听觉隔断了他与世界的联系，身体仿佛落入海中，被地心引力拉着往下坠，离空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狗儿心头漫出一种微妙的矛盾感：好烦啊。
「习惯了，改不了。」狗儿边走边热身。谭良衣着单薄，脸上一层薄汗，显然刚运动过。
胡老头听力尚可，也会说话，已经去世的老伴是个聋人所以会手语，他的眼睛堪称世界之谜，连路都看不清却能准确分辨纸牌上的小小数字。
读完后，狗儿喉头润润的，仿佛喝下一杯微甜的温水。
「这次怪跑步了哦。」狗儿笑笑，呼吸很快恢复平常。
到达深山景区时刚巧国庆假期游客很多，几辆大巴车下来的人一窝蜂冲去检票口排队，那场面，光是看也知道有多吵，偏偏他什么也不听见，连买票都成问题。
一个人影快步靠近，弯腰压着谭良的肩膀亲昵地对他说着什么。
狗儿体态良好，脸蛋饱满，穿着还不土气，胡老头断定是富贵人家走丢的娃，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那儿，要送他回去领点酬谢。
时间被切开，准确地分割成碎片，面前孤立无援的狗儿，与以前某个时刻里无助的自己重合，爬行的姿势，颤抖的肩膀，夺眶而出的泪水，画面里所有的一切都那样相似。
这种热闹让狗儿难受，他坐车往路更窄的地方走，搭船过河，徒步翻山，终于彻底远离了城市的喧闹。
他也太好骗了。
「节约着点花，输了我没有了。」狗儿挺佩服胡老头的，不管刮风下雨还是落冰雹，每天一牌，阎王老爷来了估计都得先打两把才能说话。
直到法地吮吸温热肉团，胡乱往里深入。牙齿碰撞，舌身纠缠，尝到淡淡甜意，他的双颊立时腾起更大的热意。
作文以歪脊椎鱼的简简单单平铺直叙，每个字单看都很普通，组成句子却能爆发出不可小视的力量。兰景树的感知力很强，非常厉害地大化了文字浸入人心的程度。
为了配合谭良高涨的兴致，狗儿特意只守不攻，拉长对战时间，让谭良充分享受格斗的乐趣。
「那是什么？」
狗儿其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烦，兰景树的反应太走心，他完全相信自己，自然流露出的信任和怜悯那么沉重，像山一样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