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3(2/5)
你会永远记得我。
「没什么，我出去一下。」手帕递给狗儿，兰浩随口吩咐「擦他的手心，擦到发红为止。」
出门找人撞见村委会有人来收礼，秃顶男人两手提满了名贵酒水，笑得油腻又奸滑。
狗儿头顶跳出一个问号，单拎出来每个词语都能看懂，连一起怎么就看不明白了。
前方道路向下蜿蜒，坡度接近四十度，兰景树在平坦处停住，让后座的狗儿做选择「你骑载我？还是我推着走？」
「都怪你不和我换衣服，穿那么薄还吹风，又发烧真是该啊，犟什么犟？就你这小身板，再大的点风都能给你当风筝放飞了……」狗儿站在兰浩身后，不停地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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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大门，狗儿提出给兰景树买件厚点的衣服，兰景树回不要。怕伤了兰景树比玻璃还易碎的自尊心，狗儿说那我们换着穿吧，我衣服太厚了，有点热。
朱光辉快气炸了，踢一脚草丛「随便你，摔死算了。」甩给两人一个火气冲天的背影。
从小到大，他其实都是这么认为的。
后座，兰景树闭上眼睛，单手半搂的姿势变成双手抱腰，再进行到手臂紧紧绑住身体。
狗儿虽然听不见，但感知情绪很敏锐，从兰浩的表情和动作判断外面大概发生什么要紧事了「怎么了？」
小狗，你完了。
刚才坐的木椅在墙上划出凹痕，狗儿从散架的木块里捡出半条椅腿，将断面高耸的尖刺对准男人。
「对，改。」兰景树态度不偏激不消极，探讨的口吻。
能感受到风扑面的冷意，却不能听见风飕飕的声音。
力量能解决一切问题。
兰景树额头放着一个冷毛巾降温，眼皮沉沉的，有点睁不开，狗儿笑他「好丑。」
眸里的恐吓意味很轻很淡，似乎暗示着男人，他还可以继续刚才开门的动作。
男人一米八几，肥头大耳，愣被一个毛头小子弄怵了，思虑前后，他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下了大巴，得知他们两决定骑车回村，朱光辉气得吹胡子瞪眼「必须坐车，这么冷，吹什么风。你的脑震荡还没好彻底，自行车载人下坡根本刹不住，万一摔了又晕了怎么办？」前冲一步呛兰景树，手几乎扬到对方脸上「你负得起责任吗？」
轮胎摩擦地面溅出飞石，打倒路边一朵野花。钢丝在高速旋转下，肉眼几乎看不见。
通话结束，他写字医生来不了，将纸拍狗儿面前，起身便走。
手语只有一半，只有右手动作，狗儿仍旧看懂了，拱了拱鼻子，回他「傻瓜。」
狗儿身后，兰景树有点得意，双手举过狗儿肩膀打手语「看清谁是主人了吗？」
手指收紧，抓住厚外套，像掌控着狗儿的思想。
眼珠微微移动，兰景树面目僵化，像是没了精气神的壳。
沉寂多年的暴力因子疯狂涌动，脑中恶魔自咬了兰景树之后异常活跃，随时准备将他的情绪带领到爆炸的边缘。
「我信你。你骑载我，摔了我听天由命。」兰景树也第一时间发现了，狗儿像是灵魂归位一般饱满鲜活了。
门外前后几秒响起狗叫和假哭声，兰雪梅高声喊冤，“妈，小黄偷吃香肠，咬烂两节了。”
尴尬也是表情，很乐意在兰景树仿佛冰封的脸上看到这种变化，狗儿一把捏住逃开的手，右手单手比手语「我擦怎么了？我不能碰你手？你又不是女孩子。」
兰景树横狗儿一眼，眼神像一把扇子，瞬间把他扇凉快了。
狗儿按着朱光辉的额头推开他「我摔了就摔了，不用谁负责任，就这么说定了，你打车去吧。」
狗儿姿态松弛，脸上没有凶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场随意的不够份量的挑衅，但兰景树的正式奏响。
「可是，本性是无法改变的。」狗儿微微垂眸，眼光黯淡一瞬「流逝的时间不能静止，植物总是向着阳光生长，离开水鱼儿很快会死亡，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兑水酒精，兰浩蘸湿毛巾的一角，重复擦拭兰景树身上血管丰富的部位，用土办法退烧。
狗儿天真地以为兰景树接下来会说——随便打。
触感粗糙的女人手变成一双骨节宽大的男人手，兰景树心里有些别扭，用力抽手「不用了。」
刚争赢了口气，兰景树心情特别好，大脑持续地分泌多巴胺，以至于说话不太思考「打我啊？忍着吧，伤又不是永远的，总会好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挥发的气味，兰景树没骨头似地倒在垫高的枕头上，静静地看狗儿激情批判。
手指绕颈半圈，表示链子，另一只手拿住手指顶端虚无的链头，显摆地摇晃一下。
送礼的可能怕被看见，很快就离开了。狗儿找到机会将纸张递与男人看。
男人刚端起高高在上的官架子，被狗儿镇定夹杂轻蔑眼神一刺，瞬间泄气几分。假咳两声掩饰尴尬，他才慢慢悠悠开口，“初一天的，医生不放假啊。”
身后响起闷重的破碎声，男人吓得一抖，停住了扭动门把的动作。
「改？」出乎意料，狗儿实在没想到。
换狗儿坐到床边，抓起兰景树的手擦拭。
思虑片刻，兰景树特真诚「大不了我把你绑起来，把你的手脚全部斩断。」
小狗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第一任主人。额头抵着狗儿后背，兰景树脸上透出浮想联翩带来的红晕，即使我不配这个称呼，也会在你的生命中留下无法抹去的深刻记忆。
这个年龄阶段，对情感处于蒙昧的状态，狗儿还不知道，兰景树在他心中，已经和所有人都不同了。
天与地，绝对的安静。
“死女娃子，喊她不要逗狗，一天天的，尽和狗炫，非要被咬了才舒服……”外面哭声变尖叫，兰浩噌一下站起来。
左手捏脸舍不得松，兰景树单手比手语「你惊讶的样子真有趣。」
以前喜怒哀乐只会表现出来很小一部分，而现在，情绪百分之百的显露。其中转变着实夸张，有种皮囊之下换了一个人的错觉。
男人越说越嚣张，“村委会只管烧不管医，没钱就安静等死吧。”
单手
写下这三个字，狗儿转身把门反锁了，嘴角甚至带出友善的笑。
「就总能改掉这个坏毛病的。」
倒吸一口冷气，狗儿表情僵住「啊？真的假的，那还是算了吧。」脸蛋忽然被冰冷的手指捏住，他看见兰景树眸光闪闪，兴奋夹杂专注，有点入迷，被漩涡吸住的意思。
狗儿丝毫没有夹在媳妇与亲妈之间的左右为难，而是不论对错，只一味地偏袒兰景树。
「胆小鬼！」狗儿做个嫌弃的表情「要是我把你摔了怎么办？好痛痛的。」他故意逗趣，兰景树都敢耍弹簧刀了，怎么会胆小。
收胡老头时，男人了解过他的情况，这会儿明知故问，“不会说话？哑巴啊？还是耳朵听不见，是个聋子？耳朵都没钱医，有钱给他看病吗？”
每个人都会经历的，无比灿烂的，情感萌发的青春。
极少见的状态让狗儿警觉，兰景树以前一直是傲气的，从容不迫的，甚至带点心机。
察觉朱光辉的视线，狗儿猛然转身，看见兰景树左手握拳举在空中「你和他说什么？」
霸气外露的恶魔发言了「那如果我无缘无故地伤害你呢？你还信我吗？」表情严肃，眼神认真，区别于刚才的玩笑「比如……打你。」
麻烦医生来村委会看病人，谢谢。
擦完颈部，兰浩将兰景树的袖口翻到肘弯，开始擦小手臂。
即使前刹后刹都捏了，下坡的速度仍旧比想象中快，狗儿集中注意力观察前方道路，左带龙头，有惊无险地拐过一个九十度急弯。
兰景树以前撒过很多的谎，偏偏此刻，他不想说假话隐瞒什么「我在向他炫耀，我的小狗很听话。」眉毛上挑，理直气壮。
“想干嘛？知道我是谁吗你，动了我准备吃一辈子牢饭吧。”男人破口大骂，手指隔空点到狗儿鼻梁上。
看清楚男人脸上阴阴阳阳的刁难，狗儿知道他是故意的，也就没回答。
眼下这一刻，实在太过异常，异常到让他心情烦乱。
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