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底探玉g树下谁起卦(2/8)
透过叶与叶之间的空隙，成君彦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的树雪，头发散乱了，衣服也不整齐。从他的视角看不到其
不能去河边玩儿，成君彦一下子空下来，虽然跟村里孩子都认识，但是没有特别好的玩伴，他更愿意自己待着。
她终于起身，摸出那件白衬衫。
“不用。”杨金秋盯着他的手心看了片刻，将手覆在他掌上，“我看啊，你的人生。”
说了跟没说一样的。
正在墙根儿刷鞋的老头，挺直腰缓缓酸痛，叹出一口气，低头继续刷。
这个季节，河边很多花都开着，水腥味儿混着各种花草香是从小到大成君彦的运河印象。
“南边有个村的人，去地里送饭去，让人家挖了几个大血洞扔在玉米地里。”奶奶吃完她的第三碗面条，碗一撂，说：“运河旁边那片玉米地又大又偏，太危险了，这几天甭去了。”
“雪。”成君彦笑，“树上落雪，你冬天出生的？”
“就算算我以后，以后怎么样。”成君彦压根儿不在乎自己以后怎么样，爱怎么样怎么样，自己的一辈子哪还真能让别人提前摸透了。他成君彦信鬼信神不信命。
人看了他一眼，他哦了声，看看四周，“欸，你要说什么可以给我写下来。”
他在这儿和树雪并排坐着，有似有似无的、幽香清淡的花香味萦绕在身边。
熄了蜡烛，她蜷在床上闭着眼睛，外面月亮很亮，过了好久，一片乌云遮去它的光辉，世界暗了下来。
他没有迟疑，顺着玉米被踩过的痕迹，轻手轻脚地摸进深处。
手向前伸，把石头递向她。
从奶奶家房顶上能看到河，长长一条玉带流淌出细碎的光芒。他闲得无聊，挑出一柄仿清式的铜制望远镜，看空中盘旋的黑鸟，看村小学院中飘扬的红旗，看河边走着的小人儿……
“是她吗？”他看到什么，拿下望远镜，换了只眼睛重新看，“真是她。”
“对。”爷爷也插嘴，“最近先别去了。”成君彦眨眨眼，坏了发誓也被发现了么。
脱掉睡觉穿的衣服，动作很轻地展开衬衫穿上，系扣子的时候发丝在身前晃，她拿起头绳随便束了下，然后坐在窗前。
成君彦捧着比他脸大的盆吃饭，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爷爷奶奶心照不宣地把他当小猪养，这碗刚吃完，下一碗就准备着了。
成君彦听后，一拍大腿，竖起拇指：“好卦！”
“听说最近来了一伙外地逃窜来的杀人犯。”奶奶眼睛瞪大了，吓唬他：“把你拖到地里去，掏你的心肝肺！”
好叫改变，坏也是改变，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用一句“将会发生改变”概括。
地里都有一条条土埂供人走路，走近发现那辆车就停在土埂上，压弯了周围一圈玉米。
树雪摸着那略微发凉的料子，点点头，喜欢。
“我前阵子赶集，看到几块布料好看，给你做了两件新衣裳。”杨金秋腿脚不好，扶着一条腿坐上炕沿。
女孩低着头走，没有反应。成君彦想到什么，语气很轻地问：“你能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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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没事儿。”俩人坐在河边，面前是划出来的一堆字。成君彦随手捡块儿石头把字都抹平，“那行。”
杨金秋停下手中动作，眼中浮现笑意，托起他的手，“你要算什么？”
她指指南边，“天气多好的呢，你也去运河边上玩玩，平时没那么多人，离家也不远。”
越往里走，越安静，后来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了，死地一样寂静。
成君彦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虽然他不信，但还是好奇她会说什么。
——
到家之后，奶奶已经做好了饭，手擀的面条煮好过凉水，浇上卤汁，筋道又好吃。
“我真不下水。”他向奶奶保证，“我就溜达溜达，真的！”
屋里的姑娘正在准备晚饭，淘米洗菜，去院子里倒水的时候，经过一口小水缸，停下来轻轻拨弄缸中待开的荷花苞。
奶奶对着屋里抬抬下巴，小声问：“是……不爱说话？”
她翻过身看着木梁顶，黑暗中她的视力清晰得不似常人，望着木头上曲折的纹路，平静地呼吸着。这片乌云有了移动的迹象，透出一丝浅淡的亮光。
“看着年纪小，爱闹腾，人通透着呢。”她看着树雪永远没有表情的安静的脸，说：“跟你差不多岁数，正是活泼的时候。”
成君彦抄了好几个近道，终于在十几分钟后赶到那条路上。
傍晚的阳光笼罩在这个四方小院，将每个人都照得很温柔，少年又好奇地问些别的风水轶事，老人们的笑声总是很大，爷爷像在家里一样不爱说话，坐在墙角，手里盘着发绿的菩提子。
今天的太阳还格外大，格外晒。玉米叶子又长又硬，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精神像被热气蒸了出去，看什么都带着重影，行动也慢慢变得迟缓。
麻花辫，白衣服，在太阳下白得晃眼，沿着河边路一直向南走，成君彦移动望远镜看向她的前方，正是那片浓密的玉米地。
“哎呀。”成军彦用手指把头发梳上去，扬起来的眉毛很有少年英气，天生笑眼又不会显得太严肃。这张脸从小到大没少受欢迎，大人能说他淘，他贫，从没人说他长得丑。
“树。这姓儿特别。”
只是见她不愿多提，也不想让屋里的人听见他们在讨论，找个由头转移话题罢了。
“行。”成君彦听话，拿筷子背点点桌子，“奶，你这就歇了？功力有所退步啊。”
他一边嘴角翘起，笑得十分坦然，手指还竖着，“真的，五步一坨，十步一堆。”
他几步追上，在她前面倒着走，“没事儿了吧？”
成君彦往岸边游，光脚踏上草地，踩着尖锐的小石头子儿疼得龇牙，叫住麻花辫的姑娘：“别走那么快……”
又是个晴朗的夏日。
成君彦哟一声，“谁赢了？”
“反正有人吃了七碗。”奶奶起身去盛面汤，“不是我。”
“坏事儿。”成君彦赶快下房顶，一阵风似地刮出大门，临了还丢下一句：“爷爷你脸怎么发绿啊？”
吹灯之前，树雪把那几件新衣裳收进柜子里，才发现除了几件女士衬衫，还有一件白色的，布料上没有任何碎花，也不收腰，领子没有弧度，裁剪得干净利落，是村中青年喜欢穿的款式。
两人相对无言，树雪垂下眼睛。杨金秋坐了一会儿，就回屋了。
树雪点头，捻掉手指上的土，看向面前波光粼粼的水面。
接下来的几天，他见天地搬着宝贝箱子爬到房顶，把不怕晒的东西摊开了摆到旧报纸上，去去潮气。
云被一阵风吹散，如水的月光绸缎一样地洒下，她透过那扇小的玻璃窗看到模糊的自己。
他在路边捡了根结实的棍子，向那片玉米地走去。
成君彦听后愣了愣，见奶奶还要再问，连忙欸了一声，朝杨老太太平摊手掌，“杨奶奶，要不你给我算一卦。”
从水里钻出来的少年游得畅快，正欲上岸，发现不远处的岸边坐着个人，正在发呆，应该是没料到河里有人，见到他出来，起身就走。
一天比一天大的花苞绽放、换上一件新衣服、每天都吃的鸡蛋今天没吃、睡够了这屋去那屋睡一觉、开学去新的学校上学多小多大的事都叫改变。
据知情人士透露，严鸿知的记录是一顿饭吃六碗面条，她不满道：“我那是干活饿的。”一瞥成老头，“再说了，我当时是跟你爷爷比赛，谁吃的多，谁下午的活就不用干！”
树雪其实看的是——距离这很远很远的水中有一尾缺了鳍的小鱼在歪着身子吐泡泡，但那是正常人不该看得到的范围，于是她默默收回视线，去看成君彦现在正在介绍的百年大柳树。
那条路前后都空荡，一眼望到头，没人也没车。
可严鸿知看他就像看只不听话的赖皮狗。前几天烧那么厉害，今天又要去河边儿。
“也不是。”杨金秋低头拾掇桌上的东西，把毛笔泡到杯子里涮，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说着捡了一根树枝，递给她，“我没别的意思，我爸就是晕倒了之后没的，还老觉得自己身体好着呢，有什么不舒服赶紧去找大夫看，不能不当回事儿。”
但那时，成君彦还不知道，就像水终会流向既定的河道，无论如何改变，人终将都会走向他既定的命运。
“这河特好看吧，我怎么看都看不烦。”成君彦手向后撑，眯起眼睛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风景，讲每个坝口的景色都不同
中暑了么，成君彦甩甩头，踉跄着向里面走去。再向前，玉米苗越来越稀少，前方是一小块儿空地。
树雪看了一会儿，把它压在柜子的最下面。
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树雪，递过来的那支树枝上还带着嫩绿的叶儿，晃晃悠悠像跟她招手。
奶奶眉毛拧起，以一种知道他缺德不相信他有这么缺德的神情看着他。
从房顶上看起来近，真要过去，还是得跑一段时间。
“奶奶，我都不烧了。”成君彦洗了脸，弄得头发湿一块儿干一块儿，奶奶嫌弃他：“狗刨水都没你这么不利索。”
“多吃点，长高个。”奶奶给他又添一碗，让他最近先别去大运河了。
蜡烛的光在两人脸上晃，她的眼中有些晶亮，说不清是在可怜还是可惜：“你整天跟我在家待着，家里这是有一个老太太啊，还是有两个。”
车上是空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继续孤身往里走，最好的办法是回去多叫些人。可一来一去，近半个小时就折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金秋才终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你的人生，将发生改变。”
成君彦啧一声，“上那干嘛去。”平移到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发觉有个男的一直都在，再后面，一辆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己当时的窘相抛之脑后。
“树雪，睡了吗？”杨金秋敲敲门。
“为什么？”成君彦的眼睛从碗沿上露出来，略感心虚，心想坏了游泳被发现了么，明明是晒干了头发才回来的。
“你看看喜欢吗。”几件短衬衫，布料是很浅淡的碎花，样子就是普通的女士衬衫，但是胸围和收腰不像大多姑娘们穿的那么紧。
他凑上去，彰显诚意地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真的，我要是下水了，我爷爷出门踩狗屎。”
奶奶一听也凑过来，见她只看掌纹，奇道：“都不用问问八字儿什么的？”
沉默了会儿，他转头看她，“你叫什么？”
门从里面打开，女孩把老太太让进来。她睡前解了麻花辫，头发散下来带着些微弧度。
杨金秋的腿老毛病了，坐会儿就得锤捶，想起今天下午来的那个成小子，笑了，“下午那小孩儿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