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雨(2/8)

周敬霄蜷起手指,垂下眼,重复着:“反正都愈合了。”

成君彦被气得头嗡了一声,眉眼凌厉,“你这人怎么说不听,谁管你愈不愈合,又愈合多快,要是能活过来,你也要随便去死吗?”

一股火窜上来,他第一次对周敬霄说话语气这么冲:“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你划手干嘛啊!”

“干嘛?”他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不解。

周敬霄的手最终放下了。

周敬霄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之久,醒了的时候已经快到了。

成君彦重新回到之前枯燥辛苦的生活。

周敬霄整理了下衣服,没看他,“你想说什么?”

趁他洗澡,周敬霄去找了趟周清颐。

他作势要看伤口,周敬霄手挡了一下。

周姓男子正在院子里钓鱼,周敬霄衣领大敞,踱步走过去,溪水还没结冰,周清颐背对着他,“嗨,回来了,亲爱的陛下。”

成君彦洗完澡出来,周敬霄已经在屋里坐着了,他擦头发不积极,擦两下就算完。成君彦看不过去,接过毛巾,“不擦干了容易冻着。”

成君彦自己也不干净,干脆坐在地上,抱着腿,脑子里乱如麻。周敬霄有仙体,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仙体。

他一鼓作气,提速走了一会儿,看到路口停着辆黑色的车,喘气问道:“是你的车吗?”

窗外还在落雪,连夜奔波加上腺体受损,他在愈发暗淡的天色中蜷起身体,伤口渐渐消失,就像所有伤害都不曾出现过。

他怔愣地翻开周敬霄的手,捏着他的手指看完好的掌心。周敬霄这么做只是在给他示范。

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周敬霄恐怕危险。转念一想,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不是邱善,也会有张善、王善……

周敬霄:“刀呢?”

成君彦走到门前,深呼吸一口气,“我的确想让我妈早点醒过来,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以牺牲另一个人的代价去让她醒过来。”

“欸。”这会儿没人打扰,两人也都洗涮干净了,终于能坐下来说话。成君彦有些小心地开口:“真的有仙体吗?”

他不敢置信地摸上去,那地方细腻白皙……猛地,他抽回手,放下周敬霄的头发,挡住那个地方。

他把全是血的手递过去,一点点贴上成君彦的掌心,成君彦心跳如鼓,是被刚才周敬霄突然的举动吓到了。

周敬霄看着水面,“只知道我有腺体,不知道别的。”

成君彦在打盹,他一动立刻就醒了,忙问:“疼不疼?”

不过也有好事儿,医院说老妈最近有明显的反应,昨天护工也说擦身的时候手指动了。

他头发的水滴到成君彦脸上,成君彦摸摸脸,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去,有点得意似的,“属鸡。”

他观察着成君彦的表情,意外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类似高兴的情绪,眉毛皱着,嘴角抿着,谁欠他钱一样耷着眼,他说:“周敬霄,你的伤口自己好了。”

周清颐偏头看他:“烦什么?”

隔着水声,周敬霄瞥了眼门口,看到那儿坐着道模糊的影子。

惫一扫而空,健步如飞地……走了两步,又慢吞吞像个老头。

自己一个人做饭挺敷衍的,屋里放不开桌子,他懒得折腾床板,就在窗台站着吃饭,还能看着那些花,枯萎了一大半,不知道春天会不会

周敬霄只是看着他,成君彦凑得更近,用气声询问:“你……是有仙体吗?”

成君彦小心翼翼地撩起他头发,那里有些擦不掉的血迹,可是除此之外,皮肤光洁完整,伤口竟然不见了!

成君彦摸摸他的手,哄他:“我就看一眼,不弄疼你。”

当两人的手掌没有缝隙地贴在一起时,成君彦掌心有些痒,那是伤口在快速愈合。

把小鱼丢回去,他向后靠在椅子上,“烦,到时候不定谁烦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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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霄在他背上笑,看成君彦冻得通红的耳朵尖,用手捂着。他的手像冰块,慢慢揉搓他的耳垂,成君彦竟然觉得被他揉暖和了。

只见周敬霄利索地在自己手心上划了一刀,刀口横跨掌心,很快就渗出鲜血。

“嗯。”周敬霄从他身上下来,成君彦连忙扶住,“小心,你能走吗?我抱你上车。”说着真的拦腰抱起人,周敬霄第一次笑出声,眼睛弯弯如明亮新月。

成君彦眼睛先是追着他的手,看他系衣扣,又四处看了看,这是周家门口,没有人经过。等确定绝对安全之后,他凑过去,脸挨得足够近的时候,周敬霄才终于看他。

冬天的周山覆盖白雪,别有一番雅致,但成君彦心事重重,盯着周敬霄的背影看了又看。

鱼钩动了动,他回身盯着水面,见那小鱼正在试探,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我只是好奇,就这么喜欢吗?”说完自己反驳:“说喜欢都浅了,您这是爱啊。”

“准备告诉他么?”

这是好征兆,他得知之后喝了一瓶盖的白酒,权当庆祝。

可是他手指上脸上都是血,雪白大衣早染得乱七八糟,成君彦看着他笑,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周敬霄靠在他身上,成君彦揽着他的肩膀,保持这个坐姿一动不动。车颠簸的时候,周敬霄两道细而挑的眉就会蹙起来,成君彦心疼,把背挺直了,让他好好靠着。

“抽什么风。”周敬霄径直端起他放在一边的冰酒,不间断地喝了半瓶,身体终于有点暖意。

周敬霄好像听到什么笑话,“想多了,我就看他可怜。”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话说得太重了。但周敬霄没什么反应,他低头笑了笑,“你说得对,我的确随便地死过几次。”

门开了,扑出来温热的水汽,周敬霄裹着浴袍出来,苍白的脸上总算腾起些红晕,垂着眼轻轻踢成君彦小腿,“你属狗吗?”

“你就在这儿洗吧。”他摇头:“我等会儿洗,不着急。”

“愈合……”成君彦想笑:“划那么大道口子,不疼么?怎么,有仙体真成仙了,连痛觉都没了?”

“不准备。”周敬霄把瓶里的酒全都喝了,“烦。”

说完就走,成君彦忙拉住他,“你去哪儿?”

又想到邱善等人的嘴脸,满嘴仁义,却极尽贪婪。

周敬霄不说话,成君彦说:“好,我知道了。”

“不是所有人都对什么狗屁长生不老感兴趣。”他拉开门:“我更希望我能正常地活,正常地死。”

他不问,周敬霄自然也不说。但是看他心神不宁地坐在那儿,不时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的样子,又觉得想笑。

……

“所以呢,那重要吗?”他抬起头,“反正都会愈合,伤口大还是小重要吗,反正死不了,多死几次怎么了。”

“我去隔壁。”周敬霄脱了大衣,看着上面的血迹,“太脏了。”

“我才出去了几天,你就要给腺体液。准备什么时候把腺体送给人家?”周清颐转头,脸上有笑,调侃他:“圣父陛下。”

可是明明看到了真实的伤口,血肉外翻的狰狞伤口。

“知道了肯定要闹。”周敬霄抬抬手,“走了。”

周敬霄领他去了上次的房间,“在这儿洗洗,休息会儿。”

“嚯,好理由。”周清颐收杆,鱼上钩,他看看,又抛回去,坐下重新钓,“他知道了?”

车驶上路,成君彦连忙去看他脖子上的伤口,纱布早就形同虚设,下面是道一指长的伤口,他没敢细看,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按住。

“正常地活,正常地死么。”他叹息一声,拔出刀,向后仰躺,手垂到床外。

“嗯。”周敬霄就跟那让人伺候擦毛的猫一样,心安理得地坐着,闭着眼,擦完了人都困上几分。

看到周敬霄的脸时他一顿,那是种类似观察的表情,当他看向周敬霄的时候,周敬霄也转动眼睛和他对视。

“最后都会愈合。”周敬霄皱起眉毛,很不理解:“你纠结疼不疼干什么。”

他点点小鱼的头,“真是不长记性啊,同个钩怎么能上两次。”

他皱着眉看外面,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有人,怕他走近了,所以我才……”

周敬霄起初不解,但看他的眼神和他离开时芦苇的眼神是一样的,“好。”

他去浴室拿出自己的外衣,胡乱套上,拉链怎么都拉不上,干脆就这样敞着出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再也不想看到周敬霄。

芦苇老远就跑过来,对着成君彦叫,被周敬霄看了一眼,立刻乖乖收声,开始摇晃起尾巴。

早上洗完脸不小心照到镜子,里面男人面容憔悴,眉眼一点都不柔和,胡茬也冒出来,看不出才二十三岁。

成君彦手下意识去捂他的伤口,反应过来不敢动,“纱布在哪儿?这得包扎……还是上医院吧。”他强装镇定,对周敬霄伸出手,“走,我带你去医院。”

周敬霄坐在床上玩他忘了拿走的蝴蝶刀。

“刀?”成君彦起身去拿蝴蝶刀,甩开刀刃,刀把放到他手上,“用刀干什么?”

他心中没来由地烦躁:“你说这些成君彦,你不想要吗?可以治病你不想要吗?为什么要管我疼不疼,为什么要关心我疼不疼,你这样是想让我帮你治你妈妈吗?”

刀很锋利,他食指顺着刀锋划动,微一用力便划出血。突然,他猛地一用力将刀身插到掌心,然后望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弯曲手指。

“在外面不要说。”成君彦嘱咐他。“走吧。”周敬霄下车,成君彦也跟着下车。

“到了。”周敬霄没动。司机先下去,车里剩他们两个。

“反正都愈合了。”周敬霄伸平手给他看,“你急什么?”

周敬霄进去了,鱼钩又动了动,周清颐收上来一看,“怎么还是你?”

“这就走了?”周清颐叫他:“不多聊会儿?”

成君彦追问:“那疼么?”

周敬霄回头,只看见个白发男人的背影。

成君彦后退一步,“你是这么想我的?”

周敬霄看他还红着的眼睛,看他的嘴,看他左脸下方的小痣,最后说:“有……”后面的啊字都没说出来,成君彦突然低头亲了下他的嘴。周敬霄挑眉,任他亲着,微微张开了嘴,但是成君彦很快退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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