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与土（第四章）(2/5)
尔童本就发现素琴眼睛有些奇怪，现在近了再细看，果然和平时不一样。好
常速度，赶得自己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他现在确实能勉强赶上机床的速度，
好听的。」
那还好。尔童心里舒服了一点。但素琴噘着嘴，小声道：「就是眼睛到了晚
班了，还给我找麻烦。」
当然是素琴打来的。她随即发了个信息，告诉尔童自己八点半下的班，约尔
素琴不高兴地叹了口气：「好了，明儿再见吧，还是九点到这里。」
你们折腾。下次注意就行。」
主意。我才不跟你折腾呢。你不是要在这厂做技术员？这点苦都吃不了，就会说
明，但至少不笨。而且他年轻，对机械这些东西虽然远远算不上天赋，但多多少
的，反光厉害得要命。白天还好，刚才这晚上真是眼睛都花了，出来车间的时候
一下，忧心忡忡地说道：「姐，要是这事这么伤眼睛，我们还是不要做了。」
注。他的左边膝关节里的玻璃渣也在逐渐被磨圆，不再那么痛而是逐渐变成一种
看的眼睛现在半睁半闭，像是画了眼影一般，清亮的眸子也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
尔童正有此意，今天他是真没力气再去和素琴做什么了。于是笑道：「姐，
工厂每天只加班两个小时，尔童爹那是相当不满。
这恐怕是人类发展出工业以来，独一无二的奇怪现象。从历史到现代，东方
但身体还没有来得及适应。上班的时候一直高度紧张，没有感觉，现在放松了下
转，放下来便抓住素琴的手。一抓之下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姐！你的手？」
尔童想起自己那两盘废品，心里有些自责。割伤素琴手的那些可恶的金属颗
两个人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尔童适应得很快，因为他即使说不上特别聪
是专门清洗模具槽里堆积的金属屑的，腐蚀性很强。沾到身上，」他伸出手臂，
上的手机有个未接来电。
这是一整天不同地取，放好几公斤重的模具，以及使用气动螺丝刀的结果。
少，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接受得更快的迹象。
不上劲。
品，耐心地说道：「现在质检部比我们还缺人。我们要自检，大概看看情况，明
起出现在他们
就总不能留给晚班的，让恒哥和老李吵架。」
响声。至于右手的大拇指，虽然偶尔还会失去知觉，无法弯曲，但只要不碰它就
摆好的两托盘成品拿出来，倒进报废品筐里。
来，才觉得难受坏了。
显不行的就别丢给她们了。」
罢工，运动甚至革命。只有现在这个年代的这个国家，农民工才会因为不加班或
尔童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自己的梦想无论多么重要，都不能以最爱的姐的
得他浑身汗毛直竖，脸上也瞬间迸出一大片冷汗。尔童完全没想到竟然这么痛，
看到素琴之后，疲劳和疼痛一扫而空，尔童冲上前去，把素琴抱起来打了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突然在他身后冒出来，说了一句「这些不行。」便把尔童
一个小时可以拿到十二块三毛三。去做就有，不去做就没有，天经地义。所以虽
想到自己也要当技术员，尔童没有退缩，而是紧张地问道：「那就这么随便
完，便一起飞快地跑掉了。
马上发现，她今天有些奇怪，走路的时候上身微微前倾，而且像是在眯着眼睛寻
要是搞到嘴里什么的，还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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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尔童当然知道她不是被自己操成这样的。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姐，你眼
睛怎么回事？」
尔童好奇地盯着那瓶子，隐约能闻到一股奇怪的酸味。副班长解释道：「那
「嗯。」尔童一把抱住素琴，狠狠地亲了亲她的小嘴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尔童正要再度开始操作，便听到下班铃声。一直有气无力的老胡马上像活了
「隆兴隆江猪脚饭楼上有个黑网吧！问猪脚饭的老板就知道了！」小兄弟说
不堪设想。但这种事并没有发生，工人们又一次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冲向车间
差点看不见东西了。」素琴有些撒娇地扬起脸，把脸颊凑到尔童面前。尔童亲了
者加班少而怒火中烧。
过来一样，拿着玻璃瓶飞一般地跑了。尔童担心他会摔跤，打破那瓶子可就后果
道：「老胡，来把这台机器的模具洗一下。」
屑扫了出来，然后放回机床。主轴空转了一遍，模具就被冷却水冲洗干净。
然不会深入思考这样的问题，他只知道上班一个小时可以拿到八块二毛二，加班
隐隐的酸，每夜尔童躺在床上的时候，就能听到里面有珠子在滚动，发出咯咯的
尔童看着自己奇怪地伸着的大拇指，后悔不该早早地让技术员把机床调回正
了，不会再割破了，这都是上午伤的。」
小兄弟急不可耐：「嗯嗯。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来。
尔童叹了口气。他并不是打算现在去网吧，因为他实在累坏了。腰疼，胳膊
素琴也是一样。她的手被割伤的次数越来越少，眼睛也在逐步适应。
人总是在并非仅仅为了自己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所以尔童格外专
冷汗顿时从尔童背上冒出来。
副班长摇摇头：「真要按照标准流程来洗，就得穿防护服，找专门的清洗台
素琴有些生气地打了他一下：「说要做也是你，说不做也是你，一天一百个
尔童叹着气，用左手试图把右手大拇指弯回去，但稍一用力，一阵剧痛就炸
但副班长还是轻声细语：「没事，你天上班，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副班长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平静和缓，但这一次却带上了威严：「他是新来
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大拇指仍然无法弯曲的右手，笑道：「我能怎么样，就
他赶紧给他们打了个招呼，问道：「你们是去网吧？」
那些每周五天八小时工作的人说，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多劳多得。尔童当
己把她操得不要不要的时候的那种眼神。
回去就休息，可别再玩手机了。」
道：「没事，现在技术员也没空仔细教你，不懂正常。厂里头一个星期也会随便
一出车间他就给素琴打了电话，但素琴没接。看来还没下班。尔童只得独自
实在是非常明显的瑕疵，而自己竟然没发现，尔童羞惭不已。副班长丢下废
回到宿舍，一进门就发现昨天吵架的小哥两已经和好了，正一起亲亲热热地往外
３
然后又粗暴地接上。既然其他工友还没回来，他也就不再硬撑着，一瘸一拐地走
「嗯。」素琴笑了起来：「那你早些回去躺着吧，别乱走了。我也想回去眯
尔童马上跑了出去。很快，素琴又像昨夜一样，悄然出现在夜色中。但尔童
童还是九点钟在厂门口见面。
好意思地笑着：「哎呀，我看的货很多有毛边毛刺……一不小心就割破了。」
说也必不可少。如果没班加，他们就会群情激奋，或者扬长而去。就因为现在这
然累，但他还是满怀希望地走进车间，在机床前开始忙碌。而下班之前，副班长
「我去拿刷子。这东西你可别碰。」说完就慢吞吞地走开了。
不敢再碰那大拇指，就这样把半干的衣服挂起来，然后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床
最有新鲜感的一周之后，就到了月底。二十七号晚上，尔童正一边在机床前
放，胡大哥也没看到怎么保护，不是很危险吗。」
不起。」说着他转换了话题：「你的速度已经可以了，以后就不能光顾着快，做
尔童天的工作，终于结束。
素琴虽然不算柔滑细嫩，但修长白皙的十个指头有五个贴着创可贴。素琴不
进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当他洗衣服的时候，却发现薄薄的工作服却怎么也拧
出口。
跑：「你去占位置，我去买水，买烟。」
疼，腿疼，左边膝关节尤其难受，像是被活生生拉开，往里面塞了一把玻璃渣，
没事了。
尔童只好直接问道：「我没看到这附近有网吧啊。」
长说，以后会发个专门的眼镜保护眼睛的。倒是你，怎么样？」
上越来越难受。」
不干。他奇怪地看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失去了知觉，使
他们几个都还要三分钟一模。」他说着走到尔童身边，拿起模具看了看，转身喊
间，准备加班。加班在这个国家的工厂中是理所当然的，对这个国家的农民工来
到西方，工人从来都只会因为工作时间太长，加班太多或者工作太疲劳而抗议，
是站了一天，脚有点肿。过几天就适应了。」
……两个小时都搞不定。这两个小时你机器就得停机。你损失不起，厂里更损失
好的得看一眼。」他拿起两颗尔童做的废品：「你看，这毛边。」
忙碌，一边想着明天放假该怎么过。很少回生产线上的班长带着副班长，突然一
这附近并没有看到网吧。尔童确定这一点，因为昨夜他也试图找网吧。所以
的，不懂，都做了两盘废品了。你忙没看到，所以我也没说啥。现在我看到了，
说话间老胡已经拿着小刷子和签子走了过来，把玻璃瓶中气味浓烈的液体倒
老胡有气无力地拿着一只玻璃瓶走过来，一如既往地抱怨道：「现在都快下
「一整天都开着很亮的灯，蓝不蓝紫不紫的……看的东西又是一颗颗亮晶晶
尔童想起素琴，惭愧中又带上了歉意。副班长显然注意到了，反过来安慰他
「知道。还玩手机呢，刚才你打电话来，我看了一眼屏幕就头昏，想吐。」
慵懒，在这夜色下似乎有些别样的娇媚，甚至说诱惑的意味，让尔童想起每次自
粒中会不会有出自自己手中的呢？但素琴轻轻摸着他的脸：「没事啦我已经做熟
入子模的那些毛坯槽。等了半分钟之后，用刷子和签子把槽深处边角堆积的金属
老胡取出模具看了一眼，丢在尔童面前：「行了。」
更重要的是，他有目标。
尔童看到他手腕后一大片烧伤般的疤痕，扭曲而狰狞，难以卒睹：「就会这样。
摇摇晃晃地踏着夕阳走向车
老胡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他看了尔童的模具一眼，便放下玻璃瓶：
健康为代价。他还想说些什么，素琴已经抢着说了：「过几天就适应了。我们班
一会眼睛。」
找什么。直到尔童跑近她面前几步的时候，她才认出尔童，并且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