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不明的学生(2/5)

“啊——”

“好大……”

也是，胎头顶着骨头，能出来才怪了。

“那我……我会好好……好好等着十指开全的。”

“呃……叫……”他双臂展开，搭在床侧的扶手上，上半身随着扶手的上升而慢慢腾空，整个人被僵硬地架空，他的肚子更坠了，就沉沉压腿根。

我检查了一遍仪器上的数值，一切正常，孩子的心跳很好，不过还得过会儿，俞晚林才能听到。

记录：挺肚外出、长途跋涉、蟒蛇缠腹……

傻孩子，我怎么会成全你呢？

bsp; 换到第三个枕头时，俞晚林还是在哭，但是他的眼泪已经干涸，在脸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壳。

“破水……破水的时候就有用力，但，它不动。”

“呼……呼……呼……”

9月31日，雨

遇见云里白是个意外。

十八岁那年，我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即使整天都在看书，课上的实验还是做得一塌糊涂。

俞晚林点了点头，有热流从他脸上掉下来，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很难想象，在网络这样发达的时代，还有人执着于亲手执笔。

信是墨绿色的，封面邮戳是一片苍蓝的天，而寄信人，名叫云里白。

那点粗糙磨磨蹭蹭吞吐半天，不情不愿地崭露头角，孩子的小眼睛露出来，和俞晚林有七分相似。

视线下移，我的手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他高隆的脐心。余光里飞溅出几道浑浊的液体，垫在俞晚林身xia的褥子吸饱了水，正在往下滴。

也许“书呆子”这样的称呼和我只沾个“呆”字，也许是我太给导师丢脸，让他倍感压力，于是他大手一挥，一封推荐信将我打发去了最偏远荒原上的一支巡逻队。

他的嗓子哑哑的。

我的道歉是诚心诚意，俞晚林费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将我浑身上下扫了个遍。

总算是稳住了身子。

冰冷的仪器里响着频率，我告诉他，这是孩子的心跳，他也和你一样努力，也和你一样期待见面呢。

正文：

产褥上的深色水痕映入眼帘，我吓了一跳，起身的瞬间，我的双腿不合时宜地发软。

“疤？唔……又来了……”

孕夫：云里白，巡护员，孕八月，双胎

“医生……他在往下挤，好难受……我听说……我听说有剖腹产，我可以剖腹产吗？我不想这样生……”

就当我以为会在这里消磨余生的时候，有人举着红旗从遥远的地平线向我走来。

其实除了羊水，那个黑乎乎的洞口没有任何东西下来。

“大概，哈……半个小时以前，我，我以为自己能生……生了，不用麻烦你……”

“但是，种子的生命力……很顽强……医生！好大，他他是不是在下来……”其实还差得远呢，但我的手扶住他的肚子，左右摇晃，应着产力往下顺。

他闭上眼，尽力抵御一阵比一阵汹涌的缩痛。

“来吧，打个招呼，和小种子说‘你好～’”

“我叫云里白，是这里巡护队的队长。你是陈最同学，对吗？对不起啊，路上遇到一些意外，耽搁了会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算得上惨烈的叫喊。

我的指尖在他薄薄的肚皮上划过一道：“大概这么长，很丑，也很难愈合。”

在我继续为所里添置物品的下午，邮差送来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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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里，那点骨骼错位的脆响格外清晰。

“水是什么时候破的，怎么不喊我？”

我后知后觉地去接，隔着一层橡胶手套，粗糙的胎发蹭得我掌心发痒。

下车，入目是不见边界的黄沙，日光投射下来，整块地面都笼着一股热气，飘渺得像是我的未来。

“医生没事，就好。”

“抱歉，抱歉。”

随着大股热液掉落，孩子的肩膀也挤出来，小家伙憋得乌紫，被我打了半天屁股才勉强哭出来。

“能动吗？我们换个姿势。”我的手按在他下腹冒得老高的地方，隔着肚皮去摸那个孩子，“马上就可以见面了，有想好宝宝的名字吗？也许他听见你的声音，会下来得快一点。”

“我看见他了，小种子很健康呢，马上就可以和他说你好啦！”

俞晚林充满了希望，脖颈扬长，经脉凸起，连血液流动的力量也被他拿来推挤。

“叫小种子，种子……整天不见天日，但是……但是啊……呼，呼，呼……”

我还按着他的肚子，俞晚林很剧烈地挣扎了一下，要不是有东西架着，我真怀疑他会从几十厘米高的地方掉下来，前功尽弃。

我牵起他的手，慢慢引导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现在孩子被胎膜紧紧裹住，就差十指开全，就可以一鼓作气生下来了。要是剖腹，还会留下一道疤。”

“那怎么不用力？早就可以生了。”

美其名曰“历练”。

我托住他，掌心被什么东西顶住。

十指开全是在凌晨，我正做了一个不错的梦，被突如其来的痛呼打断，说实话，真的很烦。

傻孩子，你怎么可能生下他？

苍天可鉴，我真的不想对他那么残忍！可我控制不住我的腿，踉跄几步后，我的双手按在一团柔软上。

我的良心似乎受到了谴责，但也只是愧疚了瞬间。

他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笑得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