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怪诞(2/3)

强烈的不甘破体而出，玲王签完最后一份，扔下笔，跑向窗，大力拉开，凉风蹭过皮肤，他像笨蛋斩铁一样大喊：“goal！”从二层半径直跳了下去。

玲王蜗居在一百多平的小家忘乎所以，然后大意地于一次深夜偷吻被抓包，他惊慌失措地道歉，被凪压在身下抱怨：“惯犯先生，亲得太久了。”

他不是空虚浮华、徒有其表的容器，他不要盛奉他人的金玉宝石或随便什么绫罗锦缎，他会自己决定自己的价值，他必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他就是足球运动员，天才中场，队伍大脑，最简单的玲王本身。

在那个逼仄的盒子里，他们搭档，吵架，和好，再分歧。

御影玲王不是首饰盒。

直到摘得桂冠。

什么都不去管，我要和凪私奔了。但我和凪还不是情侣，没关系，我和凪将是情侣，这就是私奔。

各奔东西。

为什么玲王不像足球那样简单？

凪在球场忘情奔跑，腾空射门，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热血沸腾的时刻，大汗淋漓将手套举过头顶，想被看到，要玲王看到。

他们走向世界，冲向梦想。

“非常、非常喜欢玲王……”凪撩起玲王侧边的黛紫额发，从他耳尖一点点吻下去，耳廓、耳垂、颌角、来到颈窝、喉结、滑到锁骨轻点，“还想要……玲王更喜欢我一点。”

什么啊，凭什么啊！

“快走快走，幽灵鬼怪要追上来了！”

不去内疚、不再回首，将一切抛在脑后，我们今天私奔，踏上征程。

“……”

怎么会这么冲动？简直不像御影玲王了，他悄悄地问自己，明明一直周全地照顾凪，我这次却什么都没有准备，我鲁莽，我任性，我自私，可我被凪接住了欸。

他不用再被迷茫模糊道路，不用再被金钱淹没姓名，不用再被家庭抹杀努力，不用再被祖辈限制人生。

摩擦无数次，放下狠话又小心求和，说了再见又依依不舍。

玲王勉强护住要害，瞬息砸了下去，心脏激跳，“哐！”冲击下他反射性闭上眼，剧烈晃动失衡，自己撞到了什么，不是花灌丛护篱。

一边踉踉跄跄，一边重振旗鼓。

在本国，御影这个姓氏重到难以想象，不需要报来自哪里，不需提父母职业，也无需介绍家族资产，人们自然知道御影的分量。

之后的日子顺遂地令人难以置信，他们远渡签约曼城，玲王以自己银行卡被冻结为由和凪搭伙合租，在赛场正大光明踢球。

无论后果有多可怕，凪已经接住我了，玲王暗暗回味着，飙飞的肾上腺素将惊惧转化为兴奋，烦闷心绪一扫而空，他轻快得就像斑斓的热气球，春风煦阳带玲王腾起升空。

“395万欧。”

“多少钱？”

呵，做梦！

我爱着你所爱的事物，追逐你所求的未来。

想再度和你在一起。

可惜昼长夜短，梦逝春尽，晒化了伊卡洛斯的不自量力，蜡做的翅膀终是有期，富士山留不住欲落的樱花。

你们以为已经结束了吗？心满意足？浪子回头？从此以后没有玲王只有御影了吗？

“……我不知道……”

玲王说生日零点会和凪一起度过，但完全没想到凪会主动来御影苑宅后花园，还恰好接住了他，简直是奇迹。

但在这里，不会有人说他擅长德语是因为请了外交官老师，不会有人说他精通投资是因为得到内部消息，不会有人说他交友广泛是因为受到了虚伪的阿谀奉承。

凪在玲王手机里装了一个定位小程序，本来想玲王要是忙不过来，自己就主动找他庆生跨零点，没想到守着守着突然看见玲王要跳，扎头冲进了绿化带。

压迫感自肩臀不断加深，肋骨都能感受到强有力的收拢，但柔韧火热的触感与冷硬地坪完全不同，这是一个怀抱，正由仓促忙乱变得安定结实，且深印骨髓。

滂沱澎湃的急流浇下，白色气泡如涨潮海浪哗哗倾泄漫溢，跃上潜下碎个不停，噼里啪啦源源再生，不休不止明明晦晦无安无宁，如玲王烦躁的情绪。

“那起拍价呢？”

这种想法达到最顶点的时候，是玲王十八岁的生日晚宴。

“喜欢……”凪低头蹭他的嘴唇，轻吮微翘的唇珠，鼻音缱绻咬字黏糊，“喜欢到……硬得发疼了……”

“……啊……哎呀……突发情况啦！”面对凪的责难玲王只能打哈哈，悔意后知后觉涌上来，万一伤了重要的腿，完全没法和乖乖等着自己的凪交代。

这副姿态，太理所当然了吧？！

他还能疾驰，他还能破门，他还能进球，他还有凪，他还能突击世界第一！

“凪不喜欢吗？”玲王强撑着故作镇定地反问，眼眶却默默红了一圈。

宴厅中觥筹交错，传杯换盏、酣歌曼舞，香槟塔垒了一座又一座，蝶形香槟杯晶莹剔透映射着白中白特级园金标顶酿的光泽，富丽堂皇却远不及奢华铺张的壁饰和吊顶。

如一轮皎洁明月，玉兔奔赴玲王怀里。

“玲王也没说自己会跳楼。”凪为避免暴露只好转移玲王注意力，不过这确实是他想追问的，“受伤了怎么办？玲王不是要和我拿世界杯吗？怎么这么莽撞？”

蓝色监狱，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恐怖地方，但是王子殿下要求，凪就乖乖上交了手机。

“……你怎么来了……？”玲王缓了一会，不可思议地看着凪覆了一层冷汗的俊朗侧脸，“手臂没事吧？有拉伤吗？”

预

他第一次和凪参加世界杯，日本闯入四强，铩羽而归，这根本不够，然而同学、友人、叔伯、贸易伙伴、甚至乐手，每个人都来祝贺玲王，和他碰杯、和他道喜，来回念叨着：“不愧是御影公子！”

黑夜中蒙蒙胧胧看不清晰，轻微的摩擦舔咂水声被放大无数倍，雪发扎得玲王痒极，急促的呼吸饱含了羞耻的肉欲，皮肤纹理被描摹地战栗舒展，点眉融化在异样的热度里。

“你对我仅此而已。”

“我没问题，”凪将玲王放下，惊魂未定甩了甩手展示，他可以轻松举起150kg杠铃，“玲王让我等你来着。”

那四年，他们做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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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做梦吗？美梦？春梦？预知梦？其实凪还在睡觉？玲王已经分不清了，他只想深深沉沉地坠入梦境，成为凪永永远远的情人。

“……太吓人了……”谁咽了下口水，喃喃声响起，“……玲王……不可以这样……”

母亲猛冲过来，不顾修身礼服撕裂，一心欲拽住他，衣角却从她手中狡猾掠过，母亲恐惧地尖叫起来：“不不不不！医生！救护车！！旦那！！”

父亲向他招手，母亲在里间等着，桌前堆着一摞摞厚文件，诸如股权转让协议、不动产赠与协议、法人变更协议，甚至包括事前拟好的玲王遗嘱。

郁吧。”母亲则关心凪的心理健康。

爱是黑暗中边写边散的诗，公之于众的秘密又要埋进土里。

为什么足球不像玲王那样有趣？

玲王紫翡翠般的眼睛亮得聚光，拽着凪就跑，将众人的呼喊抛置脑后，手牵手一路飞奔翻跃出墙，动作矫健如马驹扬蹄踏过云彩飞雁，留下白紫轻烟。

“我可没说来这等。”

这抹疯狂悸动，一辈子不会再有，是你带给我的新生。

母亲欲言又止，抿唇望着他，玲王签得飞快，字又深又利，把钢笔都压得弯了尖，郁火闷气完全按不住，几次差点摔笔。

他们的暧昧心照不宣，睡一张床，分一条被子，每次玲王亲他，凪都要硬一宿，这种甜蜜的折磨拉扯居然持续了几个月，他再也无法假寐等玲王主动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