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修罗道(2/3)

法赫德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俯下身耳语了几句。男人似乎瞥过来了一眼，不紧不慢翻身坐起，后背露出大片青黑狼头纹身。

精钢栅格天花板上方，值守的狱警接过同袍递来的冰水，低声谈天。

“哈里姆，这有个不听话的，得麻烦你调教调教。”为首的狱警出声道。

他略偏了偏头，看清楚了莲花顶部还有一小段符文。

“胆子不小啊。”男人随手摸过桌上的雪茄剪把玩，布满枪茧的粗硬指节捏合着雪茄剪，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魏泱转回脸，露出笑容：“加上最近的，六个。”

五六个身上纹着狼头的壮汉一步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法赫德脸色阴沉，和平时如皇帝驾临般的嚣张做派判若两人。

严格控制监区走廊中，闷热的空气让犯人们也懒于互相挑衅找茬了，各占了地盘席地而坐，玩牌的玩牌，抽烟的抽烟。

狱警们走后，男人对身后捏肩的犯人耳语了几句，那人便走出去，站在门口呼唤几声，几个更加高大健壮的犯人很快走了进来。

这样的光明让人痛苦，可也让人怀念。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迈步走向前方。

群狼对其毕恭毕敬，身上有泰国刺符，又如此

墙壁上的四张铁架床只有右侧下铺有床品，其余三张都分门别类放置着各种生活用品。监狱发放的生活用品只有脸盆牙刷之类的简易用品，但这里不仅有各种零食饮料香烟，甚至有几瓶洋酒。

魏泱面色平静地任由对方揉搓、亲吻，直到一只粗糙的大掌伸进他的裤子里时，他才略微偏过头，俯在对方耳边幽幽开口。

男人纹丝不动，保持着被扑住膝盖的姿态，只略抬起右手，制止了手下要拖走魏泱的动作。

法赫德的动作猛地顿住，魏泱单手掐起他的脸，劈裂的指甲缓缓刺进没有皮肤遮盖的烧伤疤痕里，男人疼得额头青筋毕露，却没有任何言语动作。

显然，这个人是卓家拥趸中的一个头目。

他戴着镣铐的双手交握在身前，因此后背挺得更笔直，以免显得佝偻，他微微仰着一张精致的苍白面孔，嘴角挂着微笑，挨个回望周围注视着他的人。

对方半张脸布满烫伤疤痕，大的如硬币，小的也有小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十分狰狞凶恶，粗壮的大臂上纹着狰狞的狼头，身后还站着一个给他捏肩的犯人。

“吓死我咯。”男人嗤笑一声，抬下巴示意他身后的那几个壮汉。

见男人点头，那狱警像摆脱了什么大麻烦，道了别，脚步轻快地离去。

“你有几根骨头喂我这些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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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牢房中央的魏泱环视着四周堆放的物资，手指无意识摸索着被虫子咬出肿包的小臂。

男人磕着烟盒，瞥了一眼他抓红的胳膊，开口道：“杀了几个进来的？”

法赫德抬手招了招，魏泱被身后的人挟制着，推推搡搡带到男人面前几步，而后被猛地一推，扑倒在地，膝盖“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附和般的，身后几个壮汉也摩拳擦掌。魏泱像没听懂似的，指了指身旁堆放着的物资箱子：“有药吗？”

面前是一条水泥铸成的狭长通道，两侧摆放着绿植，爬满藤蔓的玻璃天花板上丝丝缕缕沁着阳光，走到通道入口时，魏泱站住脚步，仰起头感受阳光射在脸上的刺痛。

“我这里什么时候成托儿所了？”

一个格外白皙瘦峭的年轻人。

如果不是四周的电网提醒他们这里仍处于监狱范围，魏泱几乎以为对面那栋建筑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微型别墅。

法赫德拉开老式电梯门，率先走出去。魏泱紧随其后，脚铐扫过翘起的木地板，发出锐利的金属声。

狱警带着他走过了联盛的区域，来到一片犯人密度明显稀疏些的监区，有不少牢房里只住着一两个人，面积也相比其他牢房更大一些。

“我可以别的东西换吗？”

闻言，男人抖落肩头那双细瘦无力的手，往桌上烟灰缸磕了磕烟灰，眼皮都不抬一下。

落地窗外的白色阳伞下，放着一只同色的圆桌，圆桌旁是一把沙滩躺椅，椅子里躺着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

众人的目光警惕跟随着“狼群”的步伐，在他们走过自己身边时，才忽然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那人我就交给你了。”

走出通道，入目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草地一角插着迷你高尔夫旗，宽敞的蓝色泳池中飘着绿白条纹的充气浮床。

魏泱眉梢微动，望向椅子里悠闲着抽烟的男人。

那栋白色的建筑方正而简洁，顶部的天线高高耸起，像一个大型的收音机。两扇落地窗间夹着一道门洞，玻璃透出室内的陈设，摆放着电视机和沙发的是起居室，列着床榻和书架的是卧房。

他敏锐观察到许多犯人脖子和手臂上的狼头纹身，默默垂下眼睫——这里是群狼的地盘，狼群重视等级制度。

魏泱松开那只手，慢条斯理在对方肩头揩净指尖。

男人摊开右手勾了勾，魏泱的右手被法赫德强行拽起来，铁链哗啦一阵碎响。男人动作绅士地轻轻托起那只手，左手捏着双刃雪茄剪，将寒光闪闪的铡孔慢慢套在他雪白纤长的无名指尖，抬眼微微一笑。

忽然，一种不寻常的安静弥漫开，喧闹声仿佛从那头一盏一盏灭到这头的灯，突兀果决地一片一片消失。

男人深麦色的胸肌间隐有墨线浮动，似乎是一副从胸膛贯到喉部的纹身，他悠闲地枕着双臂，一头湿亮的黑发松散梳背在头顶，架着墨镜的脸在听到声音时略转了转，但并未任何警惕性的动作，显然踏入这里的是他的亲信。

“带我去见卓雁霜，现在。”

很快，押送队来到一间敞开的牢房前。这间牢房由于建筑结构原因，取了不少转角的面积，格外宽敞。

东极黑帮横行，首都榉城的卓氏兄弟，海港椋城的东青会，以及赌都椋城的联盛帮，皆是为祸一方的大型黑社会团体。东极四监里严格控制监区各个区域的占领者自然也是这些帮派的成员为主。

他眼珠微转，忽然作势朝对方猛地一扑，法赫德急喝道：“大佬——”

“打着我的名头吓唬他们。”

这几匹狼皆是又高又壮的打手人物，从前面看犹如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团团包围着什么。

莲花一条经，旺财运，保平安，求神佛庇佑。

他们都在观察着这个高危险级别的新人，魏泱也在观察着他们。这些帮派之间很好区别，卓氏以狼头纹身为家族标识，联盛则是华人团体，相互间只以华语方言交流。这一片区域华人面孔众多，显然是联盛的地盘。

他做律师时负责刑事辩护领域，和不少大黑帮的成员都打过交道，但联盛是个例外，因为联盛只相信华人律师，混血脸的魏泱从不在他们的信任名单上。

“这里的每一个人，手上的人命都比十个你还多，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睛地注视着走过自己牢房门前的狱警们。

见魏泱笑容不减，并未被威慑到，他换了一副严肃的口气：“你想弄死谁我不管，但你要是在我这里闹事，你会比死还难受。”

相比起独立杀手，这些黑帮成员显然服从性更高——至少对他们自己的头儿来说。

那个狱警笑了笑，走上前俯身耳语了几句，男人望向不远处站着的魏泱，毫不掩饰地打量起来。

男人和手下们对视几眼，露出戏谑的狞笑：“你有钱吗？”

见魏泱沉默，男人冷哼一声：“没钱，那就什么也没有。”

他慢条斯理走到男人面前，一根修长的手指按在男人肩头，囚服布料上还保留着手指揉皱的痕迹，指尖横抚抹了皱褶，往下滑了半寸。

求到牢里来了？这神……也不大灵么。

魏泱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像在暗示男人做些什么，让他露出更多赏心悦目的表情。

“2000年的外交官绑架案，我是被告卓雁霜的辩护律师团成员之一，我读过你们所有人的档案，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法赫德·哈里姆。”

高处的狱警首先发现了这份不寻常的阒静，而后是处于走廊中段的犯人，末尾的犯人还没搞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站起身来，探头往前张望。

仿佛一个被骑士团护送着的王子，正在接受臣民们的觐见。

魏泱安静地盯着面前微笑的男人，目光往下一点，落在男人胸前的纹身上。那是一条纵排的符文，从胸肌贯穿到喉头，变成一朵青黑的莲花。

男人瞥向肩头，脸边那只手腕极瘦，白薄的皮肤贴着骨头，突出的关节透着淡粉色，仿佛不堪一折般脆弱。

他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狎昵意味的蔑视，无所谓还有手下围观，直接拽过那只手腕，连人一起抓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