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反抗(2/8)
泪水跟不上池晓洲拼命狂奔的速度，被迫留在原地，形成了沿路的轨迹——通往唯一的家、奔赴临危之人的方向。
池云尽见状，立即拦下他哥的胳膊，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给他哥擦去脸上的水渍和尘灰。
池云尽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话语意在讽刺他哥，却更像是自嘲：“那也没办法，我变成这副样子，都是因为你啊。”
话音刚落，池晓洲就感觉左臂被钢筋铁臂钳住，接着就被他弟蛮横地拖进房门。
唐铭昊迅速接道：“这么着急？”
门没关，但从门缝中没透出半分光亮，反倒是屋外挂在深邃夜空中的圆月，无私地倾泻着皎洁的月光。光亮无孔不入，此时正想悄悄溜进兄弟俩的房子，窥伺房内的人。
池晓洲转过身去的瞬间，嘴角失去提线般地垂下，眸中温度骤降，宛若寒冬降临大地，遍野尽是锋利的冰棱。
池云尽把手帕叠好，整整齐齐地收回去，他发现他哥这人可能真是水做的，这么久了还能声势不减地继续哭下去，于是决定放弃擦泪的行为。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池云尽会承受本该属于池晓洲的绝望，每个星期都有一天会被药物操控，沦为失去理智的暴徒。
唐铭昊以为他是突然发作才动手伤了李筠鹤，所以倒也没有起疑：“你的第一次药效已经过了，下一次是一周后。”
“哥，这本就不是只有你该承受的，况且，我也愿意，不会后悔的。”池云尽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池晓洲再次怔怔地点了点头。
白色衬衣上的纽扣被强硬地撕开，再也发挥不出它的功能，沦为一张破布，胡乱地躺在地上。
遮蔽在池晓洲眼前的咸水渐渐退潮，池云尽眼瞳里的漆黑愈发清晰可见，从中生出隐密缠绵的丝线，拽回悬崖峭壁上的自己。
然而世界上所有关于“一定”的诺言，有几个是随口敷衍的？又有几个是真心相待的？
“没事的，我不会像俄耳甫斯那样。我会守护我的欧律狄刻，无论你是在冥王那，还是在唐铭昊身边。”
企图溜进屋子的月光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不友善，刚想停下权衡，却一时刹不住脚，照亮了池云尽的面庞。
池晓洲破涕：怎么他们俩的表白都无一例外，逃不掉“死亡”这两个普通人退避三尺的字眼。
他攀上池晓洲的肩膀，在其上抚摸，似乎在安抚第一次被关入笼子的小动物：“下周的今天，真是令人期待啊。”
这里是被光亮抛弃的世界上的一处小角落；这里是只有在阴暗中才能滋生的事物的小天堂；这里有两个与命运苦苦搏斗的人惺惺相惜。
原来又到一个月里中旬的时间了，或许今日正正好是十五，月亮才会那么圆。池晓洲胡乱地想着。
池晓洲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只是愣愣地点头。
池晓洲笑容不减道：“一定。”
我都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喜怒无常的，万一……万一……”池晓洲的唇止不住地颤抖，动作慌张地想用脏污的袖子拭去眼泪。
——万一我还没成功，你就遭遇不测了，那剩我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等到唐铭昊回来，谈起那个药物的功效，他才不住地渗出冷汗：池云尽取走那药片后，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根本没机会吐掉，药片早该消融得半分不剩、全被身体吸收了。
情侣对戒上的两截断琴相映成辉。
池晓洲顿时回想起李筠鹤走之前说过的话：一周后的今天，茵城郊区的废弃工厂，毒品交易。
池晓洲立刻上上下下点了好几头，哭着答道：“我会的……小尽……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池晓洲跌跌撞撞地爬楼梯走上二楼，来不及像往日一样站在楼下、停留几分钟来怀念梁阿嫲。
“哥？你为什么在哭？是因为害怕我吗？”池云尽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消失不见，他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凌厉，硬生生逼得喉咙本就酸涩的池晓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跪在原地哽咽。
做生意，毒贩子们称这项吃人的活动为做生意。
“哥，今晚早点回来，好吗？”池云尽脆弱的请求声不停在池晓洲的耳边萦绕。
他在唐铭昊嘴角留下一个稍纵即逝的吻，“我人都和你绑定了，你还担心什么？”
池云尽意识清醒时的最后一刻，捧着他哥的脸颊，颤声道：“哥，我好像……快看不清你了，但我不怕，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池晓洲有些感慨：原来已经这么久没想过妈妈了，不知道她在天上，或者海里，过得怎么样……在另一个世界会笑得比在这儿多吗？
虽然浪漫，却很遗憾。
他低声唤了一声哥。
上辈子，池晓洲作为这种药物的受害者，对药瘾发作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再熟悉不过。
短短几秒钟内，他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血丝迅速地攀附上他弟的眼珠。
已经习惯假装坚强的人不会报忧，只会报喜：妈，放心，我和小尽都过得……还凑合。
一旦开了头，思绪便如泉涌般停不下来：圆月是传统的用于寄托对亲人思念的意向，他却把日子过得连今天是几月几号都不知道……
“药瘾一旦发作，要么做爱，要么嗜血。”唐铭昊如是说道。
“就算是死，我也想和你一起。”
唐铭昊看见池晓洲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以为他是在害怕，安慰道：“没事的，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在家门口站定，定定地看着木门，大口大口地喘气，以此平息紊乱不堪的心跳。
唐铭昊目送池晓洲转身准备离开：“有机会的话，我也见一下弟弟吧。”
虽然遗憾，却很心动。
池晓洲淡淡问：“期待什么？”
那时候他弟脸上莫名的绯红和不正常的体温，在此刻通通化作利刃，一寸一寸地在他心脏上划动，割出一滴一滴的泪水。
池晓洲顿了一下，就见他弟凑近脸来，吻在他下眼睑的位置，轻轻地在他肌肤表面吸吮，不断往外溢的泪水一概被他弟舔进嘴里了。
池云尽嘴唇略显苍白，补充道：“对了，哥，今晚早点回来好吗？”
池晓洲嘴里不止地默念着什么，从嘴型上判断，大概是不要不要什么的。
池晓洲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弟上学难得回一次家，我得回去给他做饭，况且——”
手帕很快湿透了，甚至可以当场拧出水来。
殊不知这被此时的池云尽当作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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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哐铛一声关上，月光见房屋的主人并不善待它，于是黯然神伤地退走了。
“哥，你不是万能的方法，却是属于我的——万能的答案。”
池晓洲下意识蜷起手指，内心天人交战，最后满不甘心地收回去：“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痛比摧心剖肝，痒如蚁虫咬噬，百般难受，万般折磨。
池晓洲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上瘾现象，但白天临近犯瘾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沾满鲜血，是为嗜血。
整个过程虽然突然且暴力，但他没做一点挣扎，仿佛一只被捏住命门的脆弱的小动物。
“我想，如果一切都只由你来承担，那我也太无能了、你也太孤独了。”
“所以，我来了。前路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吧，就算——”
“第二，是老鼠今天没有发出去的消息，我们到时会在一个面粉厂跟一个大老板做生意。”
而它的主人此时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池晓洲全身的着力点都在他弟身上：背倚池云尽的手臂，臀压池云尽的大腿，双脚翘至半空，想要收回，却只能被迫架在池云尽的肩膀
他还勉勉强强能算凑合吧……可代替他承受一切的池云尽呢？
唐铭昊轻笑出声：“第一，又能看到你与平时不同的一面；”
池晓洲跪在家门口，泪流满面，仰头看向他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