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要命(2/2)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沨如神佛般带着圣光降临，一脚踹飞了狗，一手抱起了齐沨，拯救齐沨于狗嘴之中。
齐珩身量过人，他穿着灰黑色的西装，宛如一座俯视世人的高塔。
齐沨敬佩他哥是全方位的，有那么点神圣不可侵犯的意思。
齐沨回过神来，漫不经心笑了笑：“什么感觉怎么样？那酒挺难喝的，下次不去了。”
齐珩当时才十几岁，青涩未的脸退萦绕着冷漠，还有杀意——对狗的。
齐珩浓秀的眉毛蹙起。
齐珩心情不好甚至生气也从不大吵大闹，他的性格是收着的，像地下河里汹涌的暗流一样，不见天日却蓄势磅礴。
齐珩见他没说话，低声重复：“感觉怎么样？”
说道：“齐少，我帮你……”
“哥，别走这么快。”齐沨喝了不少，他想跟又不敢跟太近，怕走快了踉跄一下，肚子里的存货会全贡献给齐珩伟岸的后背。
那时候他营养不良，饿得跟只剩一层皮的猴子似的，大狼狗比他还大，他怕得要死，也饿得要死，反正都是要死，他死活都要把那半拉饭盒抢回来，能活一口气是一口气。
齐沨跟在他哥后面，几个保镖跟在他后面。
齐珩没有理会，脚步不停。
齐沨从善如流地滚向了他哥。
那时候受了惊吓，齐沨有些记忆已经模糊，后来他有了可以住的地方，有自己的房间和床，有一日三餐，有新衣服穿，可以上学。
他眼里带着审视的意味，环视一圈包间里神志不清的各路牛鬼蛇神，目光在齐沨身旁的男孩停顿两秒，最后才望向扣好皮带的弟弟，慢悠悠道：“我不能来？”
就在这时，包间大门被推开，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像来砸场子的。
本来，齐沨瞪圆了眼睛，势要死死记住这狼狗的模样，以便日后做鬼了回来报仇。
“男孩？”齐珩声音很沉很慢，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绝对称不上高兴或是平静。
齐沨自小没爹没妈，他有记忆开始就在流浪，之后和一个捡废品的孤寡老婆婆生活过两年，婆婆去世之后他继续没着没落地流浪。
齐沨脑子灌了一吨浆糊，迷迷糊糊地心想谁这么大的胆子，他齐少虽然不学无术，但有个能耐的哥哥，再不满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谁来砸他场子了？
“和朋友出来玩，给介绍了个男孩……”齐沨下意识配合地回答。
那青面獠牙的大狼狗咆哮扑上来，齐沨的小胳膊细腿够呛能抵挡住，他心想自己不仅狗口夺食失败，还要成为这死狗的腹中粮，悲哉！
齐沨抬起手，正欲把人推开。
齐沨一愣，这提问很奇怪。
“感觉怎么样？”
齐珩找到他那天，他在翻垃圾桶和野狗抢食。
齐珩晚上和一个合作伙伴吃饭，他本不想来，但听合作伙伴说自己的弟弟和齐沨都在场，于是他就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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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推开男孩的脑袋，猛然抬头，蓦地对上一双冷沉的眼睛。
他哥可能生气了。
齐沨心里一咯噔，身旁那人散发着冷飕飕的寒气，周围气压急速降低。
他们母亲很早去世，随后齐家遭到陷害，齐沨就是那段时间走失的。齐家倒下，齐珩风光不再，而后蛰伏设局，兵不血刃报仇连带着把齐家的位置推得比父辈时更高。
……喝酒喝出幻觉了，否则怎么在这种地方看见他哥。
不仅因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还因为如果没有齐珩，他早就在垃圾堆里被野狗撕碎了吃了。
包间里鬼哭狼嚎的音乐不知被谁关掉了，隔音效果极好的空间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合作伙伴在沙发后找到了和女伴滚在一起的弟弟，他颇为尴尬，毕竟他和弟弟打过招呼说齐珩可能会来，结果看见了这么乌烟瘴气的一幕。
要命。
众人：“……”
齐沨浑身僵硬，齐珩看着怀里吓得只有眼睛最大的小孩，眼神柔和下来。
齐沨后背撞在车门，发出砰一声，他脑袋一痛，齐珩极具压迫感地凑近，语气阴沉：“谁给你的胆子，这么敷衍我？”
齐沨是很听他哥话的，天大地大他哥最大。
齐沨看清来人真的是亲哥，酒意被吓醒大半，腾地一下站起来，然后双腿一凉，原来是长裤顺着腿滑下去，堆叠在了脚踝处。
不过转眼，他看见的是齐珩。
一定是如老婆婆所说的做了善事有好报，齐沨坚信是自己做了十辈子好人才能遇到齐珩。
齐珩冷峻着一张脸，他一身合身的高定西装，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熨帖讲究的，就连领带夹的位置都经过测量一般，端正无比。
齐沨手忙脚乱提起裤子，好在他早已练就出堪比长城的脸皮，面对门口一群或尴尬或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尚能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假笑：“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又混又爱玩，他哥也心知肚明，两兄弟却从来不谈论这些，这共识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他们也默默遵守着。
虽然住的是老破小，虽然他们的生活紧巴巴，但是齐沨觉得齐珩是比神仙还靠谱的存在。
齐沨搞不清状况，跟着上了车，关上车门后，齐珩终于施舍地开了金口：“刚才怎么回事？”
齐沨搂着这个哥哥的脖子，惊得忘记了呼吸，于是将这人当时的神情模样记了很久，何时何地回想起来都一如昨日。
齐沨心里有点打鼓，也疑惑：“有什么问题吗？哥你知道我爱玩，圈子里很多人男女不忌的，我就是试一试而已。”
谁知这句话不知道是哪个字惹着齐珩了，他倏然看过来，一双眼睛黑沉得可怕，毫无预兆一把掐住了齐沨脖子。
男人与喧闹浮靡的环境格格不入，存在感异常强烈。
齐沨也不会把外面乱七八糟的事跟他哥说，不是不想说，而是打心底里认为那些人和事都不配。
他把齐珩放在很高的位置，齐珩是很高贵的，出身高贵，现在身份高贵，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齐沨看过齐珩吃苦，在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的日子里，齐珩需要上学、赚钱、做东山再起的准备，他从不放松停歇，就像不会疲惫的机器，那种状态实在可怕。
齐珩没管其他人，冷冷看着齐沨，下颌微抬：“滚出来。”
“齐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管教不周，让你见笑了。”合作伙伴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弟弟向齐珩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