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爱恨交织(2/3)
酒为欢伯，除忧来乐。
李繁还在想为那无辜宫女求情，李屿只是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仍未解除杀伐的指令。
“那要怎么办呢？”李豫已经上钩了，凑到近处来拉他的袖子问道。
母亲怀的，是他为嫡立储的指望。
太医嘱咐李繁要跟着一起哄骗，他这千辛万苦怀的胎还不满三个月，且未坐稳呢，可闪失不得。
李繁回京时正值多事之秋，两京叛乱尚有余波，朝中的党争也是愈演愈烈，而他被召回，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肃宗的头风病发作的更频繁了。
铜镜中再看，恰好就是那颗小痣叫剜去，他和李必最后一丝相像的地方也没了。
宫中却是一片热闹景象，今日太医诊脉，明妃娘娘的胎不仅坐住了，还是双胎，宫中数十年没有双生子诞生了，是为一件大喜事。
父与子都吓得半死，心跳几乎都要停止，李必在喝声中清醒过来，怔愣在原地，直到宫人们一拥而上，从他手中夺下李豫。
李繁简直要看呆了，伸出手去要摸木头小人，就被白龙拍了过去：“别给弄坏了，我雕了好久呢！”
今日之事倘若传出宫去，才是真的腥风血雨。
肃宗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到怀里去了，正讲到祖父母在用大蒜驱赶仙人的事迹，他听的津津有味，说长大要做巨灵神。
白龙简直没办法，可又不好跟个醉鬼来发脾气，最后一点耐心用来哄他：“我不信，我比他年轻，肯定更好看。”
白龙恶狠狠地纠起李繁的衣领，质问着“不速之客”。
软脂肉荑，葱白指头，李繁心猿意马，不看小人了，只管看他：“你真漂亮，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跟你一样漂亮。”
现在胎像稳了，就敢给李必喂些清神宁绪的药了，他想起自己发疯时对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罪该万死，又不知要如何弥补。几次李繁请求要来看他，都被各种理由拒绝了，他不知要如何面对他
“母亲！”
他还穿着表演用的羽衣，眼角的绯红好艳丽，李繁看着这张俊朗的脸觉得很熟悉，委屈巴巴：“可是这是我家。”
肃宗震怒：“今日殿中侍候者，统统赐白绫。”
黄鹤叫他不要招惹任何麻烦，不然就打断他的腿。
他在想，只要自己稍稍用一点力按下去，这棵极脆弱的种子就会变成一滩血水，从李必的身体中流出来，就像当年的他自己一般。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府邸，下人们均是心惊肉跳，对他脸上的血迹讳莫如深，生怕牵连到自己的身家性命。
而李必却像个妖精一般，他们现在甚至看不出来是母子了，哪有这样沧桑的儿子，又哪有这样年轻的母亲。
复生出黑而亮的青丝，肌肤膨润出如玉的光泽，身段挺拔似春日之竹。
只是叫他破坏了。
刚一看到李屿，李必就控制不住的手抖，连牙齿都磋磨出响，李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觉得奇怪，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朝父亲撒娇，憨憨的举起手来要抱。
白龙来了兴趣，问道：“是谁？”
就好像一无所知的李必，和陷入黑暗的李繁。
李繁难免又想起夭折的李婴，那个孩子，是不是也兼具着这样的功能呢？
白龙从小在欢场中长大，这种话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早就哄不住了。待到小少爷清醒些，或是有哪个杂役瞧见他，那才是要完蛋。他无权无势，却又有张好脸蛋，有如稚子抱金行过闹市，不过靠着些幻术的小把戏才平安活到现在。
“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府中！”
李繁小时候非常讨厌酒，他刚刚三岁的时候最得宠爱，国宴之上被李屿亲自抱在怀里坐了整场，简直是视若珍宝。
李繁点点头，脱去靴，跪坐在榻边拉他满是冷汗得手。
只要他心中认定自己是十七岁的李司丞，就自然不会变老。
贴身宫女伏过来低声劝：“殿下，您可轻声些，司丞昏天暗地吐了天，也就累极才能安稳睡这么一小会儿。”
那就是初印象了，甜且辛辣，像是有股火焰在喉头燃烧。
“长源！”
太医进来的时候，吓得战战兢兢，只有一点点血，从成王的脸上流了下来，从明妃的腿间流了出来。
“你不勤奋也不克制，等到祥瑞消散完了，就不会有神仙来接你上天了。”锦绣绸缎像是累赘，他这样素净的装扮看起来反而更显风姿，李家的男儿，总是爱上一位又一位太真。
这话可是招毛了，李繁伏在石桌上大哭：“你见不到他，父皇把他囚禁起来了，我也见不到！”
李繁趁他午睡时来看，李必的眼皮阖的很紧，梦中也紧皱着眉头，不是舒爽的样子。
听到那两个字，白龙的脸色倏变，再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冰冷坚硬。
他才堪过不惑之年，本是年富力强，可前朝后宫诸事齐齐压来，变成沉重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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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被关进雾深露重的宫殿中去。
那个少年背着包裹从墙上翻下来的时候，李繁还以为是幻觉，直到对方看到他也吓了一大跳。
肃宗一共只得两个儿子，都记挂在明妃娘娘名下，只要他日再有一个亲生得倚仗，不到孩子满月，宫中就的举办封后大典了。
入宫觐见时，他悄然看见父亲的变化，世间公正唯白发，富贵头上不曾饶。
那是因为他好快乐，没有任何忧愁，当然不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
谁会喜欢这种鬼东西？
“她住在府里吗？你说的真让人心痒，我也想看看绝色。”白龙把木头小人收回袖口，随口应付，寻摸着还是得再翻回去，不能冒险走正门出去。
李必这胎怀像不好，大约可以看出是强求而来的，成日里不是昏睡就是疼痛呕吐，可面色奇异般的健康。
没想到这个家伙却不依不饶，反过来牵住他的衣角：“你别走，别走，我好孤单，你留下来陪我吧，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种苦难与煎熬。
这种粗鄙的街头把戏是不可能献给王公贵族的看的，偏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最能吸引人。
他心中嫉妒的很，对这尚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它将得到最完整的爱和陪伴。
李必睁开眼来，夕晒的光恰好照在他脸上，瞳色浅极不似人，常令人想起一些火红的狐狸。
待李繁哭够了，抬起头来，便只剩下一片皎白月光。
缘分与宿命这种东西就是很奇怪，它会绕着圈式的重演。
胎儿尚小，只隆起一点微弱的弧度，李繁覆手贴上，刚好叫顶得满满。李必的脐上包着太医研磨的安胎药泥，与雪白的肚腹形成强烈的对比。
李豫鬼鬼祟祟的摸进来，刚想绕过李必进屋拿沙包，就被喝住：“站住。”
一个人觉得自己没有来处，就会觉得迷惘而不知未来。
“我母亲。”李繁想到伤心事，又垂泪欲泣。
下人们没有敢来劝的，他喝醉了也乖，不喊不闹，只是呆呆的望向明月。
他摒退旁人，试图加入这其乐融融的阵营中去。
而现在他心中满是郁闷和压抑，再喝起酒来，就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畅快，好像真就这么死了也没关系。
“不怕不怕，我给你变个戏法儿。”白龙掏出一个木头小人在李繁的眼前晃了一晃，小人就自己在桌上走动了起来，他做什么动作，小人也做什么动作。
还是凭着本身反应躲开一侧，玉簪还是从他眉间划过。
他不敢询问母亲和父亲的过去，不敢去查李必怎么会被关在景龙观里数十年，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怎么会都记挂在他人名下，不知道“明妃”娘娘为何昨日爱他如心肝今日又恨他入骨髓。
“什什么？”六岁的小娃娃被镇住了，同他说真龙气象是没有用的，但要是提到天兵天将那就不得了了，是真要翻上南天门。
伟大的诗人们都为这金尊玉贵的小皇子奉上献诗，其中最负盛名者却胆大妄为，用手指头沾了一点白酒来喂他。
“你额上有祥云瑞气。”李必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想的入神，连李必是何时睁开的眼睛都不知道。
肃宗乐笑开颜，大行封赏，连最低等级的宫女和太监，都分得了一匹锦缎与一石米，只为让他们诚心实意的感谢主子恩德，心中祈福。
李繁摸了摸他的耳垂，又软又热：“我不知道，可是美貌也不尽然是好事，如果他没有那么多爱，可能会活得更轻松。”
李繁以为自己要死了，皱着小脸吓得哇哇大哭，而旁人却乐得哈哈大笑。
抱起他的手臂却从身后而来，李必面无表情的举起孩子，就要往地上掼去！
白龙环顾四周，看着雕梁画柱，心说不好，可能是翻错墙了，黄鹤哪里买得起这等豪宅。而面前这个醉酒的小公子想必也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便迅速松了手，想趁他还不清醒赶紧溜之大吉：“对对，是你家，你喝醉了，我是幻影。”
除了李豫不开心，他觉得李必费劲手段把自己从淑妃那里抢过来，现在又要生自己的小孩，那要他做什么呢？双方又回到了最初的冷战状态。
小皇子原本是提心吊胆怕挨骂的，此刻也看入迷了，他只承认淑妃为母亲，可血脉是如此神奇，他们有着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