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疑梦里逢故人(2/8)
有人过来看戏，神子反倒不演了，抹了抹身上的水痕，一不留神就叫面前的孙舟业得空，转身就要匆匆离去。
朝青仅是知道双极楼有个极为逆来顺受的二弟子，这抬头见过他的相貌，剑眉稍淡，唇方口正，朗而不傲，仅看面相并不该是那性格。
当事双方都没有异议，来了个冒失的外人横插一脚。
降嗔前一步入了楼，后一步雨就跟着下大了，他庆幸地拍拍胸脯，把昏迷的画云搁在床上，拍脸也不醒。
气色差得如同卧床多年的病人，看样子是久病缠身，没有及时调理。在自己眼里，就好比是一副活的药方子迎面走过来。
本没有太过在意，令方负春没想到的是，画云快步走到他身边，竟是伸手替他扯住了袖子，小声说道：“不难为……”
方负春闻言，收回手臂搭在自己膝盖，随意摆弄着碎石：“你想搬过去，我不拦着。”
“昨日搬进这新院，夜里睡得习惯？”方负春都没抬头，只是自顾自走到院子的另一角，“若不然怎的连有人进来都不知。”
从余光中看见那张脸突然转了过来，强压下紧张，脖颈涌上一股热意，更不敢抬头。
“什么……”
死过人。
昨日才同人打了一架，画云用手揉着腕下的伤痛，思绪如天上的风筝飘得很远，说不准花香是否也染上衣物，出去又要招人嗤笑。
“跟我进来，认认新师弟……”李无思倦怠地转身，悠悠拉长了尾音，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神子忽而感觉自己的下眼皮在微颤，雨又下大了，砸在屋檐的瓦片，汇在凹槽流成雨帘，他眯起眼睛，显得有些不太友善。
画云想问，又后悔开口，不敢说出实情，只能用手指向花草，装作随意的模样：“院子里可曾死……“
大师兄付之一笑，
画云不解，他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是在考验？还得解释道：“师尊要我每日勤于练功，免得破坏了好风景。”
李无思跨过门槛，手背在身后，走近那二人，打量一会继续道：“怪不得你长不高。”
“今日之事止于雨停，只能是未曾见过，亦或是不知道。”李无思回到桌前不急着坐下，而是握住拳头，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抬起时意在指向朝青。
“你从未告诉过我，这院里……”
梦中见蛾扑燃香，引火烧翅，非其一路，怎知不是想于命终为炉灰所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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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云摸上有些陌生的门框，是朦胧朝阳刚刚冒出头，在山顶斜挂，照着自己那间极小的院子。
话到边却咬了舌，没有说完，他闭起嘴巴低下头，将眉头紧锁。
二人各说各的，扰不到对方，也没有交集。
许久未开的木门发出刺耳声音，随着外推的动作，屋内扬在空中的浮灰被风卷了出去，带走余下的落寞，又重新合起。
“算了，也没伤到我。”
问题。”
他放下花盆，搓去掌心的泥点，将宽大袖口挽起，直到卷过肩膀才勉强固定住，等弯下腰要搬东西时，又松开垂落，拖在地上，便就叹了口气。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昨日夜里我做了个又臭又长，还很玄乎的梦，梦里似乎是见过你？”这话是对着神子说的，虽然眼前人看着更加年轻，但这副外貌也很难让人忘却。
他自然是先入为主的认为，画云与人相争，就是因为作为楼主亲传弟子，分到的院子却太捡漏，在外面抹不开面子。
李无思说完就拉开他，然后迈开腿把步子移到门口，用脚踩在门槛上，抱住胳膊倚在门边看戏。
恐怕待了有一段时间。今年春风繁多，夏风更甚，吹过枝条叶丛，各类声音掺杂在一起都被当作常事，不加在意。
这声音异常熟悉，他立刻朝那方向看去，原本轻晃的枝叶开始抖动，从暗中钻出个衣着鸦青色的人来，右手满是泥土，而左手正抱着刚填满泥土的花盆。
“倘若师尊回来，希望你们都莫要说漏了嘴，白讨苦吃。”
从书院各自搬去私院，约莫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尚不知已是山雨欲来，风满双极楼。
他颔首就算是打了个招呼，只高几段台阶，却有种凌人之上的凛然气势，不敢违抗。
应是夜练施展不开身子，遂一气之下乱挥了几轮。
孙舟业还是妥协了，其实趁着回头的功夫也是逃得掉的，最后踏进门槛，摘下斗笠拿在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有所指，孙舟业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扬起白纱，藏在其下拱手，不想让他看见傀儡丝的痕迹。
能感觉到门前那人的视线跟在自己身上移动，却没有张嘴回答，定是心有不甘，怨恨上了。
“醒了？”
语气听着有些埋怨的意思，眼前自左到右最多十步，本就不大的院子里还塞满肆意生长的绿植，狭窄走道旁直直倒了大片花枝，截处平整。
神子嘿嘿一笑，随即摆着手，奉承道：“小人哪敢扰您清梦，您怕是贵人多忘事，给记错了吧。”
好在琼露玉华台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台上的死人也不会活过来说话。
在雨声下，也能听见大师兄长长叹了一口气，直到神子已经撑着伞离去，他看着那个码头的方向，开口问道：“怜青替你辛苦遮掩，你也不同她说一声就走吗？”
显然被眼前的院子惊了片刻，他不禁开口问：“这都是原主那大夫种的？”
“多有得罪，不如我将此伞赠予你，快些归家吧。”李无思懒得引起争斗，于是站直身体，示意他可以拿走地上那把朝青的伞。
带着端详的眼神在陌生人身上徘徊多少有些不礼貌，他却习以为常，不觉有什么问题，半晌之后才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或许真是我记错了，那只是个小小鼠妖，不足挂齿，自然不能跟人比较。”
“放着我来收拾吧。”画云自语，全然不听方负春在说什么，只是主动接过他捡起的枝头，没有插进花盆，而是举着指了指门外，继续说，“我想把这些花都挪到外面，好把地方腾宽些。”
原来他早就知道，斗笠微微倾斜，心跳比雷声更加深重，最后还是没躲开最不想见到的人，屁大点的后山明明能藏好几年，偌大的悒城竟然抬头就碰到。
“怎会，好些年没人住了。”方负春的视线离开，在周遭坏境内过了半圈，“倒是照料得极好，许是楼中有喜花之人……闲。”
大门的闩先前被方负春摘了，幸好救星及时赶到，推开便进，也不算白来。
“明明脸上长了张嘴，既说不好，又吃不饱。”
“瞒不了我，我知道你是嫌这小。”方负春话音未落便站起来，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若你决定要搬，我便去找总护拨几个下手给你。”
迎面来的香风，烈得叫人难爱，连骨子里都被熏透了味道，即便是大多的常青植物，他都不识。
“你从小也不听话，我硬要你搬来此处，是难为你。”
话未问完，被人打断，来者不是善茬，开口就有叫人来气的本事。
“昨，我是去看了看师尊指给你的院子，就在山脚下，深在竹林，不见人影，尤其偏僻。”
“慢着。”
他年长两岁，自然比画云不止高出一个头，也总爱拿这事调侃。